苏梦枕道:“给了你人和装备,你能拿下晋系否?”杨引之笑道:“拿下是能拿下的,但是没有用。”苏梦枕问:“没有用?”杨引之道:“敌强我弱,小友,别看晋系打仗不怎么样,但是他们人数有优势,也不想让常的队伍来接管,因此跟我们是拉锯的状态,队伍能有一点发展的空间。可是如果我们贸然去动了他们的城市,那常军可就有理由过来了。现在打阵地战,是不划算的。我们的补给供应不上,伤亡过高,是最终要撤走的,”他略带忧色地道:“打得下,守不住,白白地牺牲我们的战士,这是在消耗有生力量,是在犯错误!”
苏梦枕冷冷道:“那李古要发起城市反攻,你待如何。”杨引之与伍豪对视一眼,立即起身道:“我还是要去与他说,这样子是不成的。”伍豪则道:“我想等王雍回来与他一道去说。”苏梦枕则淡淡道:“你们去是无用的。”
杨引之看了看苏梦枕道:“看来,你去才是有用的啰?”
“不错。”苏梦枕答。
伍豪摇头,道:“李古是个固执的知识分子,他未必听你的。”
苏梦枕简短地道:“他只能听我的。”说完,他也不解释,只让二人放心早睡,他明日还想看纺织比赛的情况。
杨引之将苏梦枕和伍豪送出了门,打算思考几条解决办法,却又听见敲门声——原来是伍豪的安全员,受苏梦枕之托,给他带了件新的棉衣。杨引之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已经遮住原本布料的旧棉袍,依然坚决地拒绝。这战士也不奇怪,正要回去,杨引之却微微一怔——他耳边居然传来了孟和的声音,让他为大局保重身体。而就这一怔神,小战士已把棉衣放下,敬个礼就跑远了——事实上,苏梦枕的确无法想象,无论是伍豪还是杨引之,级别都不低,怎么衣服鞋袜床单被套,就没一个不是打了层层叠叠的补丁的。区别只在于,伍豪的补丁,打得更好看、更整齐罢了。
第二日,苏梦枕便如约参观了纺织比赛。举办地是在一个简陋的操场,中间整整齐齐摆了二十余架手摇纺车,参加比赛的有男有女,伍豪也在其中。这一日虽仍旧寒冷,却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只听一声哨子,参赛选手齐齐坐上小马扎,热火朝天地开始摇纺车,吱呀呀地纺轮转动声、大伙儿的讨论声沸反盈天,让天气仿佛都炽热了。
杨引之是组织人,自然早早就到了,他很是认真地一个个看过,挨个点评,走到一个大娘旁边,却“咦”地一声,大娘咧嘴一笑,用口音十分浓重的土话说道:“政委看着啦,这是改过的,改得好哟,纺得又好又快!”——原来是她的纺车底装了一个加速轮,进一步提升了速度。杨引之夸道:“改得好改得好,值得推广,要表扬的。”
苏梦枕则对伍豪较为关注,只见伍豪一边干活,一边对苏梦枕道:“我这一卷大约够得上二等线。”苏梦枕对此不甚了解,旁边有人却道:“您太谦虚了,这线够得上头等线啦。”苏梦枕便拿了一卷已纺好的细看,只见这线粗细均匀,纷然不乱,坚韧细白,赞了一声“好”。伍豪却道:“你们可要严格标准,不能特殊对待的呀!”大家却道:“够得上够得上!大家都可以评一评的。”
待比赛结束,全场停了手,大家便根据质量、重量一一记录打分。待到最后,第一名是带着改进纺车的大娘,第二名是一个能闭眼睛纺出头等线的高手姑娘,第三名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另有五人获得优秀的名次,伍豪便在这五人之中。
伍豪没拿第一名,倒也不气馁,而是去找那个大娘商量改进纺车的事情,大娘说帮他改进纺车的是旁边一个刚刚投奔根据地、分配住在她家里的小伙子,小伙子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来,还不会纺线,想着先改进试试看。”伍豪道:“你把知识用在劳动生产上,也是对劳动的贡献嘛!你是学什么的,现在分配在哪里?”小伙子答:“我是学无线电的,准备到钱老总的队伍去。”伍豪道:“钱老总是密电的专家,你去他那里,是如虎添翼,要好好干呀!”
众人的话语纷纷传入苏梦枕耳中,他正思索,却见旁边一个看热闹是大娘问他,“小伙子,我看你刚来吧?会不会纺线?”苏梦枕道:“不会。”那大娘又问:“会不会耕田?”苏梦枕道:“不会。”大娘一连问了几种农活,苏梦枕都回答不会。大娘有些不高兴地道:“怎么一个大小伙子,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是个地主阶级吧!”伍豪来解围道:“甘大娘,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种地干活的,你看我,刚来的时候不也一扯棉线就断嘛,你们还笑话我呢!”这大娘大声赞同,又道:“是的嘛,不会可以学的。”苏梦枕道:“我会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