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苏郁握紧了手中的木盒。就在这时,沈临夏忽然从木架后冲出来,一脚踢飞了一个黑衣人手中的手电筒。
“苏郁,跑!”
苏郁抱着木盒,冲出3号室,向楼梯口跑去。身后传来打斗声,沈临夏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临夏身手不错,但对方是两个人,渐渐落入下风。
苏郁咬咬牙,转身往回跑,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一个黑衣人背上。那人惨叫一声,沈临夏趁机将他制住。
“走!”沈临夏拉住苏郁,两人冲向楼梯。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但楼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很快冲上地面。沈临夏反手关上铁板,用一根铁棍别住。
“他们暂时上不来,快走!”
两人跑出通道,回到图书馆后的小门。刚出门,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老教学楼前。
南阳陌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看来我们还是慢了半步。”沈临夏苦笑。
苏郁握紧木盒,环顾四周。图书馆、教学楼、银杏树、石碑……这是他的校园,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跟我来。”他拉起沈临夏,向图书馆的另一侧跑去。
那里有一片小竹林,竹子密密匝匝,夜晚几乎看不清路。苏郁带着沈临夏钻进竹林,七拐八拐,来到一堵矮墙下。
“翻过去,就是操场,操场后面是宿舍区,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沈临夏点头,两人翻过矮墙,果然来到操场。凌晨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们穿过操场,跑进宿舍区,终于甩开了追击。
“现在怎么办?”沈临夏喘着气问。
“去顾老师家。”苏郁说,“南阳陌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顾老师家动手。”
顾知行住在美院的教授楼,离宿舍区不远。两人一路小跑,来到楼下。苏郁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顾知行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苏郁?临夏?这么晚了……”
“顾老师,出事了。”苏郁低声说,“南阳陌在追我们。”
顾知行瞬间清醒,让开身子:“快进来。”
客厅里,灯光温暖。苏郁将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露出里面的两幅画。
顾知行戴上眼镜,仔细看了文徵明的真迹,又看了冯明轩的信,最后拿起那幅《春山晴岚》,久久不语。
“老师……”苏郁轻声说。
顾知行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明轩兄,你可以安心了。”
他将画小心卷好,放回木盒,然后看向苏郁:“画你打算怎么处理?”
“文徵明的真迹,我想捐给国家博物馆。”苏郁说,“冯老师的《春山晴岚》,您留着,或者……捐给美院美术馆,让更多人看到。”
“不。”顾知行摇头,“明轩既然指名赠你,就是你的。你收着,这是他的心意。”
苏郁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收着。”
“至于南阳陌……”顾知行神色严肃,“我会联系校方和警方。他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学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老师,”沈临夏开口,“南阳陌的目标是文徵明的真迹,他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顾知行说,“但这里是美院,是学校,是讲道理的地方。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顾知行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冷笑:“还真是说到就到。”
楼下,南阳陌带着几个人,站在路灯下。他抬头看向顾知行家的窗户,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去会会他。”顾知行说。
“老师,我跟你一起。”苏郁站起身。
“我也去。”沈临夏说。
三人下楼,走到门口。南阳陌站在台阶下,身后是几个保镖,阵仗不小。
“顾老,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南阳陌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里却带着锋芒,“我只是想取回属于我家的东西。”
“你家的东西?”顾知行冷笑,“文徵明的《溪山秋霁图》,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顾老有所不知。”南阳陌不紧不慢地说,“这幅画,原本是我曾祖父的收藏。□□期间,被冯明轩先生‘借’去,一直未还。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它,如今终于有了线索,还请顾老成全,让我物归原主。”
“证据呢?”苏郁开口。
南阳陌看向他,眼神锐利:“苏郁同学,你我之间的事,稍后再说。现在,我在和顾老说话。”
“苏郁是我的学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顾知行淡淡道,“你说画是你家的,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南阳陌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顾知行:“这是我曾祖父和文徵明真迹的合影,摄于1948年。照片背后有我曾祖父的签名,可以鉴定。”
顾知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确实是文徵明的《溪山秋霁图》,画面、题跋、印章都与真迹一致。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庚子年秋 与文徵明《溪山秋霁图》合影南阳瑾”。
“南阳瑾……”顾知行皱眉,“你曾祖父是南阳瑾?”
“正是。”南阳陌点头,“这幅画,是我家传家之宝。□□期间,我曾祖父将它托付给好友冯明轩保管,约定太平后归还。但后来冯先生去世,画作下落不明。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直到最近,才查到线索。”
顾知行沉默良久,将照片还给南阳陌:“就算画曾是你家的,但冯老师已将它藏匿保护四十年,按照相关法律,这幅画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更何况,冯老师在遗信中明确表示,要将画交予国家或博物馆。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南阳陌的眼神冷了下来:“顾老,我敬您是前辈,但这件事,关系到我家三代人的执念。这幅画,我非取回不可。”
“那你就试试看。”顾知行毫不退让,“这里是美院,是学校。你敢在这里动手,我保证你明天就会上头条,身败名裂。”
南阳陌盯着顾知行,又看看苏郁和沈临夏,忽然笑了:“好,很好。既然顾老这么说,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带着保镖离开。汽车引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苏郁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还会再来的。”沈临夏说。
“我知道。”顾知行转身回屋,“但至少今晚,他不敢乱来。明天一早,我就联系博物馆,把画移交。只要画进了国家博物馆,他就没办法了。”
回到客厅,苏郁重新坐下,看着茶几上的木盒,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趟寻找,从杭州到北京,从档案馆到地下室,从赵志刚到南阳陌,真相层层揭开,却也引来了新的麻烦。
“累了?”沈临夏在他身边坐下。
“有点。”苏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过,总算找到了。冯老师的心愿,可以了了。”
“嗯。”沈临夏看着他,忽然说,“明天画移交后,我们去吃火锅吧。学校后门那家,你说过想吃的。”
苏郁睁开眼,笑了:“好。”
顾知行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这是捐赠协议,我已经联系了国家博物馆的朋友,明天一早他们就派人来取画。苏郁,你是捐赠人,需要签个字。”
苏郁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仿佛在为这段漫长的寻找画上句号。
“好了。”顾知行收起文件,“现在,你们俩去客房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顾老师,您也早点休息。”苏郁站起身。
“我知道。”顾知行拍拍他的肩,“去吧。”
苏郁和沈临夏走进客房。房间很简单,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外是安静的校园,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沈临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苏郁:“终于告一段落了。”
“嗯。”苏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但我觉得,南阳陌不会就这么放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临夏走到他身边,“有顾老师在,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苏郁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临夏,谢谢你。”
“又来了。”沈临夏也笑,“不过,这次我接受了。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算是……过命的交情?”
“算是吧。”苏郁望向窗外,远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那是通宵画画的学生的灯,“明天,我该回画室了。那幅《春山晴岚》,我想好好临摹一遍。”
“然后呢?”
“然后?”苏郁想了想,“上课,画画,写论文。对了,下个月有个写生课,去黄山,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沈临夏挑眉,“我又不是美院的学生。”
“你可以是旁听生。”苏郁说,“顾老师应该不会反对。”
沈临夏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去。”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从地平线渗出,染亮了天空。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苏郁看着那抹晨光,忽然觉得,一切尘埃落定后,最珍贵的,或许就是这样的时刻——寻常的,安静的,充满希望的,校园的早晨。
而冯明轩的《春山晴岚》,就挂在他身后的墙上,画里的山峦在晨光中,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