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聿看向燕知，眼神中满是无奈。燕知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一次恢复成人的机会。

恰巧此时林琳出来接二人，便从庄聿手中接过了狗子。

“我带它在外面溜溜吧，你去看小知。”林琳道。

庄聿：“那就麻烦你了，林琳姐。”

燕知非常顺从地跟着林琳就走了，在收获了自家表姐好几个惊讶的表情。

燕知家是很普通的小康家庭，所在的病房也是多人病房，只是这个病房住的都是重病的病人，庄聿到时，燕知妈妈正在给躺在床上的人影擦洗着脸颊。

“林姨。”

庄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熟悉的侧影。

林倩百忙之中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火急火燎地说道：“小聿啊，你帮我去洗手间看看燕知他爸怎么还没接好水，这毛巾都凉了。”

庄聿的喉咙有些干涩，他嗓音低哑地应了声“好”，转头正要出去，却正好撞上了接完水回来的燕知他爸。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燕父，从而避免了人仰马翻的下场。

燕春来哎呦了两声，还牢牢护着手里的暖水瓶，在庄聿的动作下缓好了身形，才后怕地拍了拍庄聿的肩膀，“哎呀，谢谢你啊小伙子，要不是你我这个老头子就要摔了。”

看着熟悉的中年男人，还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只是岁月痕迹愈发明显，庄聿开口道：“燕叔叔，是我，庄聿。”

“庄聿？”燕春来眼睛一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就说怎么这小伙子看起来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你啊小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

“你们俩还要在门口聊多久啊，你儿子身体不要擦了吗？”林倩压抑着脾气的声音传来，燕春来立刻应了一声，拉着庄聿走回病房。

这个病房里有三个病床，另外两个病人似乎并没有亲人或看护守在身边，每个病床用帘子隔开。燕春来打开了保温瓶，把热水倒进了从卫生间接来的冷水中。

他用手试了试温度，感觉差不多了，便立刻递给了林倩。

燕母林倩正把病床上的身体翻了个面，掀起了他的上衣，从庄聿这边的角度看去，能看见那青年苍白清瘦的后背。林倩接过了燕春来拧干递过来的毛巾，埋头给青年仔细擦拭着身体。

片刻后，林倩把用完的毛巾甩回了脸盆中，她动作娴熟地把青年又翻了个身，露出了正面。于是，时隔五年，庄聿又一次真真切切在现实中看到了燕知的脸——

两颊凹陷，嘴唇泛白没有血色，紧闭的睫毛昭示着青年如今的状态并不太好。

看不见他的眼睛。

庄聿在心底喃喃。

燕知的眼睛是明亮的，是耀眼的，在庄聿的记忆中，他永远是那么的鲜活，仿佛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有他在的地方总不会无聊——除了和他一起学习的时间。

大概是考虑到有人在，林倩只擦了上半身，就让燕春来把水盆毛巾拿出去清洗。她收拾好自己儿子之后，才看向在一旁站了有一会的庄聿，这个青年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身形高大，五官俊美，和记忆中内敛腼腆的孩子大相径庭。

“小聿啊，抱歉让你久等了。”林倩此时才感觉到了丝不好意思，她赶紧拖过了一旁的凳子，“快，你坐。”

“林姨，是我让你们久等了。”庄聿说着话，眼睛却片刻没有离开床上的人影。

林倩：“？”

她有点没懂这个青年话里的意思，不过她也没有追问到底打算，只顺着动作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看见庄聿的视线黏在燕知身上。林倩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她没有抓住。

她看着自己儿子因为长期输入营养液而导致的消瘦身体，叹了口气，“小知要是知道你回来看他了，他肯定会开心的。当初你和你妈不告而别，他还跟我念叨了很久，骂你没良心呢。”

说到这里，林倩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当初你妈非要让你教燕知学习，我还一直怕你不乐意，但是你妈那个性格你也不知道，看着很柔顺的样子，其实内里倔得很。我只好天天和他耳提面命，让他千万不能惹你生气，要在你那好好补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小知每天都耷拉着脸过去。

“他从小就不是个爱学习的性格，我那时候都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读个民办大学，不管怎么样，大学肯定是要上的。谁知道，你就教了那两年，我们家小知竟然考上了那么好一个学校，我一直都想好好的谢谢你们，可是你妈没有给我你们的地址，那个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说到这，林倩突然问了声，“你妈呢，现在还好吗？”

庄聿这时才收回了盯着燕知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女人，林倩一直是个很懂保养的女人，每天出门都会画着精致的妆容。她在家是被燕春来一直宠着的，从来不让她干家务下厨房，虽然性格泼辣，但是却很好相处。

而如今，可以看见她的鬓发间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是没有时间去补染的结果。

而她照顾儿子的动作也是那么的熟练和细致，如同做了无数遍一样。

庄聿垂下了眼，“我妈前几年去世了。”

“去，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