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今天是青城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投射在燕知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室内的暖气很足，但是庄聿却莫名觉得燕知可能会觉得冷，他忍不住伸出手给躺着的人掖了掖被色被角。

而林倩在听完庄聿的话后，却瞬间呆住。猝不及防接收到好友离世的消息，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林倩眼眶微红，半晌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她当初带着你不告而别后，总想着人生那么长，我们总还有能见面的机会，没想到……”语气中满是遗憾。

许荃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在她被燕知这个臭小子气得七窍生烟时，就连看到和他长得很像的燕春来都看不过眼。许荃就住在她隔壁，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每次找许荃吐槽时，都能收获她温柔的安抚。

她就如同清风一般，一点点缓解她燥热的情绪；她还有一双巧手，三两下就能抚平她的头疼。

那时候自家臭小子之所以那么讨厌读书，还愿意往许荃家跑，也是因为许荃实在是有一副好手艺。

“她，她是因为去世的……”话说到最后，林倩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破碎，她捂住了嘴，别过头去。

庄聿从床头抽过抽纸，递了过去，把视线从燕知身上收了回来，轻声道：“意外。”

“意外？”林倩的嗓子一时间有些尖利，大概是想起了病床上还躺着的自己的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小，小知也是意外，那天他还开开心心的出门去上班，晚上你燕叔还说好了要做他最爱吃的菜，周末我朋友还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姑娘，准备和小知相亲。”

林倩声音破碎，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眼泪晕湿了庄聿递过来的一张又一张纸巾。

自从儿子出事之后，她除了第一天接收到消息时直接晕了过去，之后便一直坚强地穿梭于医院和公司。每天都要抽空过来照顾自己昏迷的儿子，年底还是公司最忙碌的时候，她硬是没有请一天假。

因为她知道，她一旦放松下来，她一直强绷着的情绪会直接崩溃。

而今天，却在接收到自己曾经的好友因为意外去世的消息后，一直以来的坏情绪彻底爆发，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燕春来回来之后，看着自己媳妇满脸泪水脸，一时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抢过庄聿手里的纸巾，不停给林倩擦着泪水。

“老公，你说，你说要是小知一直醒不过来怎么办啊？”泪水决堤，林倩看着燕春来，终于借着眼泪哭诉出自己心底一直被强压住的惶恐。

半年了，整整半年，燕知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她一直都不敢细想，如果燕知一直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她不是一个多坚强的女人，虽然外面人看着她很泼辣强势，但是她有多依赖自己的儿子和老公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会的不会的，小知说过他会给我们养老的，他肯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的。”燕春来搂住自家媳妇安慰，但是他自己的嗓音也带上了哽咽，他心底也没有底，但是他现在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了，他没有资格慌乱。

“燕叔，林姨，你们放心，小知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庄聿在一旁开口，语气坚定。

林倩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片刻后，林倩终于哭够了，她收起了眼泪，肿着眼睛和庄聿说道：“不好意思啊小聿，我和你燕叔先去洗把脸，你坐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

目送燕知父母离开，庄聿把视线移到了床上躺着的青年身上，阳光下，青年的脸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难得安静的燕知。

记忆里的燕知总是鲜活的，吵闹的，活力四射的，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如同木偶一般了无生气。

见惯了黑狗形态的燕知，再见到真人的他，庄聿恍如隔世。

修长的手指带着些微的颤抖，触碰上燕知低垂的睫毛，又滑落到因为长期注射营养液而消瘦凹陷的脸颊……

*

“哈秋！”

鼻子突然有些痒痒的，燕知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牵着他的林琳被吓了一大跳，大狗的喷嚏声比人还大，林琳掏出随身带的纸巾，给他擦了擦鼻子，“哎呦，这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燕知呼噜噜两声，甩了甩脑袋，总觉得脑袋痒痒的，好像谁在给他挠痒痒一般。

林琳看狗子没有表示出异样，便放下了心来。

如今他们正在医院附近溜达，这所位于市中心的人民医院因为建造的时间早，所以地理位置很好，周围有几个商场小吃街。

燕知此时就跟在林琳的身侧，不停瞅着周围的小吃摊——这条小吃街是这个城市的网红景点，他也是从小吃到大。

一直能吃到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吃腻了，但是如今半年多没吃，他一闻到这些味简直就要流口水。

这不，他已经停留在一家炸臭豆腐的摊位前走不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