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拐过两个街口，又钻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就在燕知想这人到底要把自行车骑到哪里去时，他在一个黑沉的楼道入口停了下来——

自行车发出的动静吵醒了感应灯，啪嗒一声，二三四楼的感应灯逐一亮了起来，除了一楼。

“汪汪！”燕知忍不住叫了两声，试图把一楼的灯唤醒。

没动静。

庄聿捏住了他的嘴筒子，轻声说：“别叫。”

燕知闭上了嘴，就着朦胧的夜色，张望了一下四周，这环境看起来不太妙啊……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庄聿一手抱起小狗，一手拎着自行车，往一楼的某户走去——

陈旧的铁质大门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锈渍，燕知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虽然，但是，之前看到庄聿在城中村出现时，燕知还没有多想，现在看这情况，难道是家道中落了？还是不想靠家里帮忙，要自己打拼，所以才住得比较差？

可庄聿从小读书就那么好——

尽管燕知很不想承认，可他把庄聿当成死对头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人读书太好了，好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天天被他妈挂在嘴边，要他向人家学习。他日日听，夜夜听，听得看见庄聿就烦。

只是高中时，庄家突然搬离了这座城市，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联系过。

但是听他妈说，这人不是考上了名牌大学吗？

现在的就业环境都这么恶劣了吗？顶尖学府出来的学生，都找不到一个好工作？看起来，这人混得还没自己好么。

燕知不由在心底窃喜。

嘎吱——

滞涩的开门声，打断了燕知的臆想，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闷热气息。

庄聿用手肘带上了门，把自行车放在地上，随后摸上墙面的开关。

啪嗒——

灯开了。然而，只过了几秒，伴随着一阵嗞嗞声，灯突然又黑了下去。

“又坏了。”庄聿语气淡定的说了一句，把手中的狗也放在了地上。

燕知无语，听这语气，灯坏了应该不止一次了……

庄聿习以为常的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随手放在了鞋柜上。

燕知暂时没有乱动，乖乖蹲在庄聿的脚边。

庄聿弯腰摸了一下狗头，便换上拖鞋，从玄关处的柜子里拿出备用的灯泡，准备更换。

换灯泡不是个多难的活，只是庄聿只有一个人，两只手。燕知就眼睁睁看着庄聿嘴里叼着手机照明，一只手拿灯一只手拧螺丝。

看着都替他着急。

燕知不由庄聿踩着的凳子绕圈圈，就怕人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拧拧拧，好了，他走到玄关处重新按上开关。

啪嗒——

灯亮了，这次的灯泡是暖黄色的灯光，比开始的白炽灯柔和。

燕知一边跟在庄聿的脚后，一边仔细观察着室内的情况——

白绿色的四叶草地砖，红木色的小方桌和一把原木色的椅子看起来都不是配套的，泛黄的冰箱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家具很少，原木色的柜子和他外婆家一模一样，有几个柜门都已经关不严实，漏出一个缝。

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上面铺着一条亚麻色的沙发套。

这装修风格，这环境，房龄得有三十年往上了吧？

“汪汪汪！”燕知叫了几声。

庄聿看向脚边的小狗：“饿了？”

燕知继续“汪汪”，不止是饿！还很热，空调呢，空调怎么还不开起来？！

他丢下一句“等着”，就自顾走进了厨房。等人出来时，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碗，碗里是清水，盘子中是今天带回家的剩饭，庄聿特地去厨房过了下水，去除了食物中多余的盐分。

燕知看着眼前水淋淋的菜，无语。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狗，但是他曾经是人啊！是人！他和普通的狗不一样，他双眼能看到彩色的世界，也能尝到食物中的酸甜苦辣，他不想吃这种淡而无味的食物，把他色香味俱全的剩菜还给他！

他不满地冲庄聿狂叫。

庄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又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嘴筒子，“晚上不准叫。”

燕知：“呜呜呜呜汪汪！”呸，你说不叫就不叫吗？

庄聿：“再叫两声，明天就把你丢出去。”

燕知：……

呵，威胁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燕知不屑扭头。

哼。

可是肚子已经叽里咕噜叫个不停，饥饿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把头埋进盘子里，狼吞虎咽。

呱唧呱唧……有点淡，但是也能吃……

庄聿一言难尽地看着小狗豪放的吃相，最终决定先去洗个澡。

伴随着小狗吃饭的动静，庄聿走进了卫生间，简单冲洗完之后，裹着块浴巾就走了出来。

燕知吃完饭正美美喝着水呢，看见庄聿光着半个身子的状态，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了起来——

脚步声在燕知身后响起，一双大手把他捞起，他四爪在空气中扑腾了一下。

“你也洗个澡吧。”

燕知：“汪？”

他的嘴上下巴上脖子上都沾着食物残渣，眼神呆呆的，在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身体就泡进了一盆温热的水中。

嗝……

燕知打了个嗝，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卫生间也简陋的很，没有干湿分离，他踩着的水盆还是丑丑的天蓝色。

庄聿蹲在他身后，默默撩着水，把他的皮毛浸透。好吧，洗澡就洗澡吧，反正有人伺候。

唔……有点舒服……

燕知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清淡的肥皂味传进了他的鼻孔，他能感受到庄聿温热的手掌在他的毛发上打着圈，搓出泡沫。

泡沫沾到到了耳朵上，有点痒痒的，他忍不住甩了甩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