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也没有回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归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当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彻底消失在后视镜时,水光还是顺着他的脸庞无声落在了身上。
孙策离开后的第三天,清晨。
“二哥,我先去学校了。”孙尚香吃过早饭,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你在家记得帮我签到哦,断了的话我这次就领不到新皮肤了。”
孙权扯出一个笑来,点头应下。
他知道,妹妹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不要总想着论坛上的事情。
学校那边,父亲给他请了假,只说他是有别的安排,要去参加一场学术比赛。
早餐后,孙坚书房。
“父亲。”孙权站在门口。
澜就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孙坚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眼神中没有愤怒,却也没有笑意。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的视线才转向了澜。
澜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坐。”孙坚指了指沙发,自己率先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依言坐下。孙权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略有些紧绷。澜则更放松一些。
只要不让他离开孙权,就什么都好说。
“论坛的事情,校方已经处理了。”孙坚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几个带头造谣、传播最广的学生,记过处分。帖子全部删除。孙家也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孙权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息。恶意的种子已经撒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但这件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在这个圈子里,在这个年纪,任何一点出格,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你们的武器。”
孙权的指尖掐进掌心。
“伯符走了。他有他的路。而你们,”孙坚提到长子,语气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尤其是你,仲谋,你的路,不能有任何闪失。”
听到父亲的第一句话,孙权就愣住了。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概没听。
哥哥……走了?他是为了我……
“至于澜,你很聪明,甚至可能比我之前以为的,要聪明得多。”孙坚声音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但眼下,对仲谋而言,比起一个‘聪明绝顶却引人侧目的朋友’,他更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能摆在明面上的盾牌’。”
孙权这才回神,猛地抬头:“父亲!您不能……”
“我在跟他说话。”孙坚淡淡地打断儿子,目光依旧锁在澜身上,“你怎么想?”
孙权也转头看向澜,对他一个劲儿的摇头,低声嗫嚅:“不要,澜,不要答应……”
你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可以随意添加前缀的工具!
澜很想握住他的手说他自愿,甚至想将他抱在怀里。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澜没有任何犹豫,“我明白,孙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屈从,没有勉强。
他心甘情愿。
孙权怔住了。
孙坚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公事公办道:“第一,学业上。你可以进步,但必须是‘合理’的进步。维持在年级中上游,足以考取一所不错的大学,但不要冒尖,不要引人注目。你的‘聪明’,要用在为仲谋规避风险,处理他可能无暇顾及的琐事和麻烦上,而不是争夺聚光灯。”
澜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第二,身份上。”孙坚的视线扫过孙权,又回到澜身上,“从今天起,你的公开身份是‘孙家为继承人选定的近身护卫兼学伴’。”他特意强调了“公开身份”这几个字。
孙权的脸顿时白了。护卫?学伴?父亲这到底是在把澜往什么位置上摆?
“第三,能力上。既然是护卫,就要具备身为一个护卫的基本素质。周末和假期,我会安排人带你进行系统的体能、格斗和基础安防训练。你需要尽快具备能够实际保护仲谋的能力。”
他说完,身体靠回椅背,姿态放松,“接受,还是离开?如果离开,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一笔足够生活的费用,和一份外地名校的邀请。如果接受,孙家会负责你的未来,直到……。”
孙坚并没有明说这个时间界限,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澜选择接受,那他就再也不能自主选择自己的未来,他的往后余生都将与孙家彻底绑定。
与孙权,彻底绑定。
没有第三条路。
“我接受。”澜当即起身,走到孙权面前,单膝跪下,目光坚毅,“我会是二少最坚固的盾牌。”
“记住你今天的话。”孙坚满意点头,“出去吧。训练安排,到时候自会有人通知你。仲谋,你也回去吧。今天好好调整一下,不要耽误明天的课程。”
孙权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和澜一起走出书房。
他后知后觉,父亲或许早就知道澜会答应,这一出戏,不过是做给自己看的罢了。
他真正要通知,要告诫的人,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