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本就要睡到大中午的杜熠宁,昨夜被折腾了一宿,昏昏沉沉间听到了手机铃声,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机却被轻轻递到了手里。
半眯着眼,看到穿着衬衫打着装饰领带,一副职场模样却抱着发财的人,杜熠宁下意识开口:“要去医院吗?”
“刚结束了线上会议。”亲了亲睡眼惺忪的人,陈到欣把怀里的猫咪放下。
转向手机,看到来电ID,杜熠宁一个激灵,边接电话边穿衣服。“妈!啊?你到门口了啊?呵呵,锁门是……最近物业发了通知,有入室盗窃。稍等,我……”
看了眼身旁满眼无辜的人,杜熠宁拉起她的手,思考着把她塞哪里——浴室,不太行,老妈会进去;衣柜,陈到欣个子太高,老妈也会打开;阳台……不行,自己没有关阳台门的习惯;厨房,更不行,老妈肯定会进厨房。
书房。
“抱歉,我……”挂掉电话,杜熠宁踮起脚啄了一口陈到欣的脸颊,“我妈在门外,我……我还没想好……”
“需要我做什么?”陈到欣把双手轻放到杜熠宁肩膀,“别紧张。”
“请你在书房等待一会儿。”
***
杜母进门就看到了不属于宝贝女儿的鞋子,沙发前的茶几上合着的黑色电脑和茶几旁露出大半个的黑色皮包,都无声佐证着猜想。
“入室盗窃?”把手里提着的食材放到厨房,杜母看到了电饭锅亮着,处理好的食材整齐码在餐盘里。“小偷还是强盗?抓到了吗?”
“抓……到了吧?”杜熠宁走进厨房,看到准备下锅的食材,心里大喊完了。
杜母却当无事发生。“抓到了就好。我和你爸本来想约你去鸿雁湖吃午饭,不过,你既然自己做饭了就算了。”
“哦。”杜熠宁对上母亲的视线,羞愧地立马闪躲,“那你是和我一起吃午饭还是……”
“这个袋子里有鲜石斛、两只鸽子,你自己炖汤;还有些野菜,炒了吧。我去你爸那,他还等着我呢。”叠起环保袋塞进斜挎小包,杜母朝门口走。手按到门把手,回头,朝杜熠宁领口看了一眼,又朝茶几看了一眼。
“宁宁,”杜母把她拉进身边,压低声音,“再喜欢也要做好措施,别让自己受伤。永远把自己放第一位,知道吧。”
“啊?不是……妈……”
杜母并没有听解释。她感到一丝高兴,杜熠宁有在谈朋友,而且是个会做饭的人,还爱爱干净,处理好食材厨房都整洁,真难得。但高兴之余更多的是不安。杜熠宁不声不响把人带回家极其反常,而那人明知自己来了也出面打招呼,极其没礼貌。
“不会是个老男人吧?这年头谁还用那么大的黑包啊?”
“唉,小年轻的话,会做饭很好,但也太不懂礼貌了,性格会不会不好啊?”
杜母带着心事,拦了辆车,去和老杜汇合。
站在门口的杜熠宁有些失落,想着要是一鼓作气直接出柜,会不会也就那么回事?
第一次来到杜熠宁书房的陈到欣,听着门外母女两的对话,笑容爬上嘴角。很体面也很温柔的妈妈。和自己严厉的母亲截然相反的杜熠宁的妈妈。
随着门外陷入安静,陈到欣的注意力回到占据三面墙的书柜和堆满了试卷、课本、教案的写字台。走到书柜前,玻璃柜门后,一摞摞红蓝丝绒奖状和一座座奖杯,无声述说着杜熠宁的世界。
忽然,从认识之初就下定的决心变成回旋镖,扎到心口。当初那个“她只是寂寞、压力大、需要发泄,最终后选择正常人的生活”“不期待、不越界、不过问”的觉悟,早就被自己推翻。眼前的一切,包括门外的体面,都是杜熠宁选择在柜子里躲藏的理由。
想到这,陈到欣前所未有的失望,对她自己失望,继而是一种无力。但很快,她轻松地笑了笑。能和杜熠宁成为朋友,能彼此陪伴一段时间,已是莫大荣幸。
书房门被推开,神情哀伤又沮丧的人慢慢走到跟前。“对不起。”
“我很喜欢这个房间。”陈到欣指了指书柜,“很漂亮的柜子。”
杜熠宁钻到她怀里。“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说,发财会不会跳上桌子,咬几口鱼?”
“对哦,你居然都准备好了午饭吃什么,陈教授,你这样就让我……”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
明明知道她推开自己只是去厨房,明明知道她有不开心,明明可以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杜熠宁却说不出口。
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说出爱,也没准备好跟母亲坦白,更没准备好接收陈到欣的失望。勇气、责任、担当,杜熠宁觉得自己都还差一点点。
带着不安,刚开始吃午饭,陈到欣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抱歉,有个急诊手术需要我。”说话间,陈到欣已经到了门口,蹲下身子穿鞋,“手术会挺久的。结束后我会继续留3个小时左右,便于应急突发情况。所以,今晚就不回来了。周日会去华中医学会的会议,周一回星城,有项目方的定期报告。我们周三再见。”
“嗯。”从身后抱住陈到欣,杜熠宁说不出多余的话。
“宁宁,”转过身,亲了亲杜熠宁的额头,陈到欣笑着说,“放轻松,好好把饭吃完。”
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杜熠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用力眨眼之后,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想把心里话发给母亲。写了删删了写,来回几次,最终放下了手机。
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以为的真实,只是自己眼前看到的火光而已,自己始终在洞穴里,以为是掌握了的人生,到头来只是自己以为罢了。
***
周三,陈到欣失约了。微信上只是寥寥几句,说着返程高铁票售罄,又说附近刚好有个的回访可以去。
周四,陈到欣并没有多说什么,手术成了刚开口又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周五,陈到欣变回了空中飞人,长途飞行的飞行模式隔绝了一切。
周六,飞刀手术的间隙,陈到欣发来了路途见闻。
周日,星城,待在实验室的陈到欣分享《小鼠和判官地域博士们的日常》
……
她在故意躲着我吗?不是的。她本来就很忙。自我安慰之余,不安和荒谬感同时袭来,让准备着月底桉诺面试的杜熠宁开始焦虑,指节上又多了抠出的血痕。
得不到回应的恐惧比想成为唯一的念想,更加难受。只是,自己又拿什么去要求得到回应呢?
崭新的周一,升旗仪式上的校长讲话提到了健康教育,心不在焉的杜熠宁听到华泰医院时才抬起头。一旁的同事用肩膀碰了碰她。“听说你去桉诺面试了,有结果了吗?”
回过神的杜熠宁有些恍惚,打了个哈欠。“大家都知道了啊?”
“吴博韬不也去了吗,他前几天发了个朋友圈,说‘总部,我来了!’应该是拿到offer了。你不知道吗?”
“吴博韬……”杜熠宁扭头朝初三班级区域看去,没发现那个喜欢穿西装的男人,“他拿到offer了?集团内部调动还是?”
“优秀年轻教师的集团内部流动吧。”
“可是……”
“跨城跨省对吧,我和老张老李他们也在想这件事。一般都是同一个区,最多同一省内流动,但吴博韬是直接去星城总部。”
同事的话让杜熠宁从小情绪里抽离出来。吴博韬如果去了桉诺,那自己的想要的那份未来就多了一份不确定性。
桉诺在最新发来的面谈邮件里,透露了或将设立中外联合办学的可能,而双语教学是硬门槛。吴博韬不仅英语流利,西语也十分出色。同为语文学科的教师,竞争唯二的岗位……杜熠宁意识到,如果吴博韬已经拿到offer,那自己就只剩最后1/40的概率,在一众留洋派和教育学博士、跨学科优秀人才之中,谈自信何其困难。
正心烦着,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了起来。看到“林钰”两个字,杜熠宁有想把手机捏碎的冲动。
「对此前你我之间因误会而产生的不愉快,我有向你道歉的义务。周三下班,鸿雁湖餐厅,请你吃饭。」
长按跳出删除选项,犹豫了几秒,放弃了删除,直接选择免打扰,息屏。她想,天底下怎么有林钰这样可以随意切换立场和态度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好赖话都让她讲了!
谁要和你吃饭!还周三!周三……眼下陈到欣也好林钰也罢,都不能成为扰乱她准备桉诺面试的节奏。
***
平淡琐碎的一周,到了周五,在学校停车场,杜熠宁看到优雅靠在车旁的林钰。
“今晚有空吗?”
杜熠宁飞了个白眼给她:“林主任,有什么事?”
“我们不是和好了吗?”林钰笑着上前,她一度以为杜熠宁示好而失去了继续挑逗的欲望,但面前的人依旧藏不住的不耐烦,她又提起了兴致,“你想去桉诺的话,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