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连路都要跟我作对吗？”
及川叹了口气，从前襟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眉眼，信号格依然显示着绝望的一格。
正当他准备举起手机寻找信号时，轻微的撩开帘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哗啦。”
一道光柱从缝隙里泄露出来，将黑暗切开个口子。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
及川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是她。
换下了浮夸的演出服，穿回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脸上厚重的舞台妆也卸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白皙透亮的皮肤。
没有了假睫毛和眼线的修饰，她的眼睛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头发乱糟糟的扎成一个丸子，额前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大概是为了卸妆而洗了脸。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边往外走一边仰头喝着。喉咙吞咽的动作带动着锁骨微微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瘦了。及川彻想。
“……阿彻？”
我放下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迷路了？”
及川彻将高举过头的手讪讪地放下。
“谁、谁迷路了！我只是……只是在找信号而已！”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浴衣领口，试图找回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绅士风度，但那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耳根彻底出卖了他。
“倒是你，大明星，演出结束了不回家，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干什么？难道是在等哪个不幸被你缠上的倒霉蛋吗？”
……是在说你自己吗？倒霉蛋？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迈开步子，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薄荷味沐浴露和一丝丝烟火气的味道。
……久违啊。
我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微微发抖的右脚，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刚才的演出，你看到了吧？”
我问得直接，没有给他任何迂回的空间。
及川彻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最后别过头去。
“我怎么可能特意去看，只是路过……路过的时候稍微瞄了一眼而已。”
他哼了一声，抓着衣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勉强算是吸引人的水平吧——啊，我可不是在夸你，我要求很高的。”
若是换做以前的我，听到这些话大概会生气，会难过，甚至会和他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但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死水微澜，而是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的澄澈，如同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能够清晰地映照出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是吗。”
我轻轻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及川彻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想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双比这夜色还要温柔的眼睛。
我看着他。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薄唇，看着他眼底那抹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名为“在意”的光芒。
两年的时光，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们在这条河的两岸各自奔跑，受过伤，流过泪，也遇到过新的人。
我以为他会恨我，我以为我会怨他。
可事实上，那些所谓的恨与怨，早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呐，阿彻。”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小小的倒影。
“干、干嘛？突然靠这么近……”及川彻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背后是另一个帐篷，他退无可退。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因为承受不住这视线的重量而不得不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安静下来回望我。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像是被灌入了蜂蜜。
“大概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点，“……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阿彻了。”
及川彻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嘴唇微张，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总是能言善辩的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功能。
我看着他一副像是CPU烧毁了一样的表情，心里泛起一丝微酸的甜意。
“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我继续说道，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不是告白，这是一场迟来的宣判，是对那个曾经拼命追逐他背影的少女的交代。
“谢谢你……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谢谢你拯救了那时候的我。”
“因为喜欢过那样耀眼的阿彻，所以我才能站上今天的舞台。”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浴衣的衣袖。
“这份心情……我会一直带着它，作为我身体里的一部分，继续走下去。”
我说完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几句轻飘飘的话语，消散在了空中。
我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
及川彻依旧僵在那里，他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迷茫、羞耻、还有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后的绝望。
这算什么？
他的眼神仿佛在这样质问我。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你用这种过去式的、仿佛是墓志铭一样的告白，把你的心剖开，展示给我看，然后告诉我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夜风吹乱了她的碎发。
她的平静让及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逝，而他却无力挽回。
……
一切都太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