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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鸟泽是由若干而已组成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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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哪怕中间隔了张球网,却依然爱你——”

事实证明,小腿抽筋并不影响天童觉嘴上功夫的稳定发挥。他刚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肩上,被我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到长凳边坐下,就立刻发表了这番不知从哪部深夜档狗血剧里学来的台词。

汗水顺着他红色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那个躯体混蛋,刚才一定是这么想安酱的。”他龇牙咧嘴地补充道,还不忘冲我挤眉弄眼。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从冰桶里捞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盖子递给他。随后单膝跪下,撕开提前准备好的暖贴,敷在他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腓肠肌上。

“站在他对面的可不是我,”我面不改色地吐槽道,手指感受着他的肌肉不自然的痉挛,“你这话听上去倒像是角名君对你虐恋情深。”

“不行不行,我超讨厌他的——痛痛痛!安酱手下留情啊!”

天童夸张地叫唤起来,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像是要把脊椎折断一样。

“忍着。”

我用打着夹板的右手手背顶住暖贴的位置,左手绕到他的脚踝后侧,拇指嵌入跟腱与骨骼的缝隙,自下而上地用力推按着。掌心下的皮肤滚烫,是剧烈运动后尚未散去的体温。

“教练让我在五分钟之内把你治到能上场的程度,我又没有奶奶那妙手回春的本事,咱们只能相信大力出奇迹了。”

现在是IH四分之一决赛的第二局。正如齐藤教练所预料的那样,冤家路窄,白鸟泽果真在这一轮碰上了稻荷崎。

两支同样崇尚进攻、风格却截然不同的队伍,在一开场便碰撞出了火星撞地球般的激烈火花。

同为全国级的主攻手,牛岛和尾白的每一次扣球都像是要把地板砸穿,排球击打在手臂上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惊肉跳。而在网前,天童与大耳练这对副攻组合更是针锋相对,每一次拦网都是寸土必争的领地保卫战。

可是精彩归精彩,这种高强度的对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运动员们的体力槽。

别说像天童这样需要频繁起跳进行猜球拦网的副攻手会因为乳酸堆积而小腿抽筋、被迫暂时下场,就连体能怪兽牛岛若利,此刻也能看到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雨下——这在前半段的赛程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景象。

长凳上的天童被我按得五官乱飞,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场内。

缺少了他这个核心干扰源,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拦网体系瞬间出现了裂痕。第一局失利的稻荷崎抓住了这个机会,把落后的比分像啃骨头一样,一分一分地追了回来。

“……喂喂喂、对面绝对是在公报私仇吧?”

置身事外地看了一会儿之后,天童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背对着赛场,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他那块顽固的肌肉,头也没抬地问:“怎么说?”

“嗯嗯~看来安酱的魅力已经大到我们藏不住了呀。”

“哈?”我抬起头,颇为不解,“关我什么事?”

“稻荷崎今天的状态超级好啊,尤其是那三个一年级的,比录像里还要难缠。”

哇啊又在瞪我了,可怕可怕,不就是在比赛前抱了她一下嘛。天童一边将双臂交叠到胸前,一边在心里嘀咕:尤其是那个7号,气量太小的男人可战不到最后哦?

“瞎说,怎么可能与我有关。”我否认着,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按摩工作,“……一旦进入赛场,个人的私心也好,偏见也罢,全都会被求胜的欲望取代。你不也是这样的吗?”

为“某一个人”献上胜利什么的……我早就过了会做那红色白日梦的年纪了。在赛场上,只有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才能支撑着人站到最后。

生疏的左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有些使不上劲。我索性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几乎要把天童的整条右腿抱在怀里,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去进行按压。

“再说了,我和角名君虽然不能算完全陌生,但是一、点、也不熟。”

不过话说回来,角名的假动作确实又多又花哨,再加上他那能随时弯成折角的腰,完全是天童这种依赖直觉判断的拦网手的最大克星。这两个人互看不顺眼也实属正常。

“……至于那两个宫君,啧、确实撇不开关系,就算我半个远亲吧。”

听到“远亲”这个词,天童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可怜~真可怜~啪滋啪滋地~要碎掉了~”

这曲调,十分的诡异中透着八分的缺德,八分的缺德中又透着五分的幸灾乐祸——总之我说话难听,就不具体评价了。

可他偏偏还要追问我的感想:“呐安酱,你猜是什么东西要碎掉了?”

“我,是我要碎掉了。”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感觉膝盖跪得生疼。

“啊嘞?”

“站起来试试,小腿还疼吗?”我拿掉已经有些变凉的暖贴,重心后移,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为他腾出一点活动空间,“你要还不能上场的话,咱俩真的会一起碎掉。”

物理意义上的被鹫匠监督的眼神杀死。

天童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展了一下双腿,然后缓缓起身——顺便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跪在地上的我也一并捞了起来。他试着踮起脚尖,接着又做了几个快速的小跳,落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喔!满血复活!”他比了个V字手势。

看来是没有问题了。我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只是,裁判的哨声仍快我们一步。

“哔——!”

第二局结束。比分被定格在了22:25。

大比分1:1平。

中场休息的气氛格外凝重。大家神情严肃地站成一圈,低着头,听着鹫匠监督挨着排地训斥,没有人敢主动讲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汇聚在下巴尖,然后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摔成八瓣。我无言地递上一轮又一轮干爽的毛巾,看着它们瞬间被浸湿,变成沉甸甸的一团。

最后我默默地退到外圈,站到濑见身侧,不自觉地咬起了下唇,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被轻微地碰了碰。我侧头看去,只见濑见用口型问我: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乘胜追击的稻荷崎士气高涨,第三局一开场,白鸟泽仍处于劣势。那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无力感,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中途教练又叫停了一回,正当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该如何应付宫双子同时出现在网前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局面时,从未对比赛发表过任何意见的我,又开始变得坐立难安。

我确实有话想说。

但每当我试图张口,父亲与北一教练的训诫便会在我耳边不停回荡,像一根带刺的荆棘缠绕我的四肢百骸,扎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说:你只是个经理。

他们说:这不关你的事。

那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再次显现,将我孤零零地隔离开来。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身上猛地渗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毛巾。脚下的地板好像在不断晃动,我已经站到了沟壑的边缘——低头望去,漆黑的深渊里暗流涌动,过往的那些质疑与否定宛若无形的利刃,在其中肆虐翻滚,随时准备将我吞噬。

恐惧是恶魔的低语,它在我耳边轻笑:

难道一个影山飞雄还不够让你心碎的吗?你又要自作多情了吗?

!!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吸入体内的每一口气都似滚烫的砂砾,烧灼着我的喉咙。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疑问彻底击溃时,濑见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不好意思各位,请等一下。”

他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后背,轻轻往前推了我一把。

“经理,你是怎么想的?”

“……哎?”

我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了一群人注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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