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东京打IH之前,我想:谁能认识我这乡下土狗啊,我不装了!
实际到现场之后:我躲在队伍末尾,戴着好心人白布捐赠的口罩,瑟瑟发抖。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小瞧了互联网(和日本人真的太闲了)的错,我诚恳地向各位道歉,所以拜托了,能不能不要再议论我了?假装在白鸟泽周围走来走去也不行,今天的我是球队经理,不是AnZ,我一个字也不会签的!
“安酱,你还好吧?”
本应站在首发队伍前列的天童觉不知何时溜到了我身边,试探性地拍了拍我的背。为了看清一直低着头的我,他不得不夸张地弯下腰,极具辨识度的红色脑袋几乎凑到了我的下巴。
“我我我好得很啊!”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劈叉。
“骗人,你脸白得都跟纸一样了哦?”
“那是我天生就白!”我隔着口罩闷声反驳,“这是冷白皮,是时尚!”
“好啦好啦,时尚小姐。不舒服就去休息嘛,这里空气也不好。”
天童并没有拆穿我的逞强。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上了我的肩膀,带着我直起腰背。接着转过头,对着队首那个背着手、一脸严肃的小老头喊道:
“锻治君锻治君~安酱不太舒服,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我:!?
“天童觉,你是怎么敢直呼恩师名字的……?”
“哎呀,别这么看我嘛。”天童低头冲我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锻治君不也叫我‘觉’的吗?我们这是交换啦、交换。很公平吧?”
公平个鬼啊!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远处的鹫匠监督皱了皱眉,往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虽然写满了“这群小兔崽子又搞什么幺蛾子”,但最终并没有发作,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我感叹于天童的自来熟,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那个,既然你跟监督关系这么好……那你能不能帮我跟他提议一下,咱在回程的大巴车上装个床行吗?你知道的,我晕车真的很严重。每次坐大巴都感觉灵魂出窍了。”
天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立刻补充道:“但你千万别说这是我的主意!绝对不行!你就说是你自己想躺,或者是觉得为了保持拦网的最佳状态需要平躺休息之类的……反正理由你随便编!”
“哎——?”天童拖长了尾音,“那样的话,我会被勒令从东京一路跑回宫城的吧?绝对会的吧?”
“往好处想,”我毫无心理负担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就当锻炼体能了嘛。为了我们伟大的经理大人的身心健康,这点牺牲算什么?”
“咦?安酱原来是魔鬼吗?”
我们像两个密谋干坏事的小学生一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天童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只揽着我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带着我调转方向,准备从侧门溜出去。
可我们刚走没两步,就被身后的牛岛给叫住。
“天童、博林。”
那个声音并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精准地钉在了我们的背上。
我和天童同时停下了脚步。
我回过头,看见牛岛若利正站在队伍的中间。他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出一截,那身紫白色的队服穿在他身上,莫名地就多了一股压迫感。
他明显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继续说道:“……我也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童。按照常理,面对队长的“指令”,或者是面对牛岛这种直球式的请求,一般人都会选择妥协。我本以为他会同我对视,交换一个“怎么办”的眼神,或者干脆松开手让牛岛过来。
但他没有。
他始终目视着牛岛,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语调也一如既往地轻飘,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不行不行,若利君PASS。”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牛岛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答案。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眼神里写满了纯粹的不解:“为什么?”
“因为若利君和安酱一样出名啊。”
天童将搭在我肩上的手往下挪了挪,几乎要把整条手臂都压在我的身上,那姿势亲密得有点过分,就差把下巴也一并搁到我的头顶。
“你看,这孩子现在正处于‘我想静静’的自闭模式,恨不得离人群远一点。如果若利君这种‘超级王牌’也一起去的话,反而会更引人注目的。”
天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那个有些歪掉的口罩,“那样的话,安酱会不舒服的哦?你说呢,安酱?”
……不要把问题抛给我啊。
“这个嘛……”
我支支吾吾,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说实话,其实我觉得天童这一头竖起来的红毛也没比牛岛低调到哪里去。只要他往那一站,方圆十米内的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可话又说回来,穿着白鸟泽校服的哪个不显眼?个个都是监督严选出来的180+体育生,肌肉线条把队服撑得满满当当,走在普通人中间简直跟行走的东京塔一样。
“……我一个人也可以。”
我弱弱地举起手,试图提出第三种方案——也是最理性的方案。只要我把自己缩成一团,悄悄溜出去,找个没人的自动贩卖机角落蹲着,应该就能活下来。
“一个人?”天童夸张地挑高了眉毛,“然后被二十个人团团围住?被问‘能不能握手’、‘能不能合影’?直到开幕式结束还剩6个等合影,3个蹲签名的在排队?那时候你可别哭着给我打电话求救哦。”
这一幕我连想都不敢想,顿时苦起一张脸:“别吓我啊,觉。”
“所以说嘛。”天童满意地笑了。他重新看向牛岛,“不用你担心啦,若利君。”
说完,他不再给牛岛说话的机会。
我在他手里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用力,将我整个人调转了180°方向。
短暂的眩晕感袭来,加上之前本就有些缺氧,我的脚下踉跄了一下,有些力不从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鼻尖几乎触及他胸口那片紫色的布料。
天童注意到了。尽管他还在侧着头和身后的牛岛挥手告别,那只原本揽着我肩膀的手却迅速下滑,及时且精准地抄住了我的大臂,稳稳地托住了我,让我重新保持平衡。
没有摔倒,也没有出丑。
站稳后的我缓缓睁眼,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紫色。那个白底紫字的球衣号码“5”就近在眼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天童的胸腔因发声而产生微弱的震动,那震动顺着空气,顺着布料,顺着我们接触的皮肤,一直传到了我的耳膜里。
我听见他说:
“我会照顾好她的。”
——————
哪门子照顾好了!
我咬着吸管,牙齿在柔软的塑料管壁上留下一排细密的齿痕,怨念地想。
IH现场的人很多,参加比赛的选手、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摇着扇子的家长,还有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所有人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浓汤。
在这片拥挤的海洋中,也多亏天童能找到这么一个隐蔽的角落——几盆过量生长的散尾葵和龟背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将苦于社交、濒临社死的我与外界那些如探照灯一般的视线隔离开来。
手里的冰拿铁是他买给我的,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我的指缝滑落。但他刚把这杯救命水递到我手里,就接到濑见打来的电话,说运动员要提前集合去检录。
开幕式不用经理上场,所以他先回去了,而我则留在这里再多喘几口气。
呼噜噜——
我猛吸了一大口,奶香浓郁的液体混合着碎冰块滑过喉咙,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终于让我那颗焦躁得快要冒烟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抚。
虽然理智上知道他不能一直陪着我,但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被抛弃的失落感。
“哈啊……”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是不是……最近有点太黏人了啊?
以前的我,明明是个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宅到地老天荒的独行侠。怎么现在稍微被人保护了一下,就变得这么娇气了?这就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在叹什么气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头顶上方飘了下来。
“!”
我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就像一只正在偷吃却被抓包的仓鼠。刚松懈下来的脊背瞬间绷直,我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挂起那副熟练的、虚伪的营业用笑容:
“不好意思,我这就——哎哎?研磨!?”
站在两盆散尾葵中间的,不是什么举着手机要合影的路人,而是那个许久未见的猫眼少年。
KODZUKEN,我的网络男闺蜜!
他穿着音驹那身红色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手里也拿着一杯果汁饮料,正低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