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迈入体育馆,迎面走来的两位JK似乎是刚刚追着及川彻的辣妹。我只是和她们多对视了两秒,短头发的那个就一声惊呼,拽着她的好姐妹小跑到我跟前,眨着星星眼地说:
“哎哎哎!这不是AnZ吗!”
“哇哇在这里还能碰到明星,Lucky~?”
我闻言震惊不已。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全副武装——连帽衫、长裤、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还有一副土到掉渣的黑框眼镜。这都能认出来?现在的JK是有透视眼吗?辣妹恐怖如斯!
“……您好。”和元气满满的她们相比,我的声音简直细若蚊吟,可我不甘心,一定要问个清楚,“请问是怎么认出我的?”
“哎~?我一对上你的眼睛就知道啦。”短发妹妹完全没有社交距离的概念,整张脸贴了过来,“唔啊里奈酱,你快来看,AnZ没有戴美瞳,这是她本身的瞳色!”
“骗人——”名叫里奈的女孩也靠了过来,她稍矮,垫着脚尖才能凑近我的脸,“天呐真的没有!我还想要同款来着,怎么是天生的呀!”
“等等、我仔细一看她好像也没贴假睫毛?啊嘞?双眼皮贴也没有?”
“什么?这些也没有同款!?”
我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显微镜观察的草履虫。尽管她们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夸赞,但这种过度的热情简直让我窒息。谁来救救我啊!我对这种高攻高防的辣妹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闯入了视野。
牛岛若利穿着那身显眼的白紫色校服,背脊挺直,目不斜视,正大步流星地从我们身边走过。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重型坦克,周围的一切嘈杂都无法干扰他的行进路线。
救星!
我仿佛看到了天使的光环,下意识地喊出声:“若利——”
他听见了。那双深橄榄色的眼睛向这边扫了一眼,脚步一顿,甚至微微侧过了身。就在我以为他要走过来解救我于水火之中时,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概是我在白鸟泽体育馆里那句“在会场看到我了也别来搭话!”。
于是,他乖乖地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冲我极其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
转过身,走了。
那步伐,如上战场一般坚毅果断,那背影,如山峰一般刚正不阿。
徒留我悬着的心,如死了一般冷若冰霜。
“……”
沉默,沉默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虽然啊!话确实是我说的。
但是!牛岛若利你这个单细胞生物!这种时候能不能稍微读一点空气啊!
素未相识的辣妹JK都能隔着五米认出我是AnZ,你不光是我三年的对手,两年的队友,还是一毕业就会结婚的未婚夫,你真的看不见我眼里的求救吗?
万一我在这儿被绑架了怎么办,你也打算扭头就走?好好好,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我认了。
热情的JK们已经快进到摘掉我的口罩。短头发的(好像是叫星)举起手机正要自拍,被我伸手挡了一下镜头,“不好意思,现在是素颜,所以拍照什么的不太方便。”
这本来是拒绝合影的万能公式,可不说不要紧,一说她俩更来劲儿了。怎么护肤的?用药了吗?每天吃的什么?有什么特殊的保养秘诀?如此云云。
我尽可能地回答了,又在夹缝中艰难地求生:“那个、比赛已经开始了,我还要去看……”
“啊啊,你说中总体的决赛啊。”星放下手机,终于想起了正事,“我刚才还看见及川了呢,果然你们排球部到的就是整齐。”
“但是没看到岩泉学长呢~”里奈补充道。
“没准儿已经来了吧?我瞎猜的。”星话锋一转,将话题抛给我,“岩泉他今天来吗?”
“……哎?问我?”我愣住了。
“是啊,你们仨不是影形不离的吗?”
我满脑袋问号。
“我和他们没有上同一个高中……”
“我知道啊,当时你和及川吵架,闹得全年级都沸沸扬扬的——啊!该不会你俩真的绝交了吧?抱歉抱歉,我以为你们私底下肯定和好了的。”
我:?
看出我的茫然,星突然开口叫出我的姓氏:“博林。”
“……是?”
“我俩也是北一毕业的。”
!!
有这回事!?
这下我是真的震惊了,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里奈小一届,我跟你是同级。”星指着自己,“我那时还以为你每天都是全妆上学,特别敬佩你的毅力来着。”
我:……
“哈哈哈,别苦着一张脸啦。”星大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差点栽个跟头,“哪儿有人能记住全年级的人啊,教导主任也做不到。”
原来不是素未谋面,是我单纯地不记得人家。我结结巴巴地提议道:“要、要不大家来自拍吧!什么滤镜都可以哦!”
“真的!?那我要用这个狗狗眼!超可爱的,你也试试嘛~”
拍!都拍!想怎么拍都行!随你们喜欢的拍!
恍然间,我想起牛岛和他钢铁一般的双开门。
不行,还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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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摆脱了那两只热情的百灵鸟,我又双叒叕地奔向中央球场。
一路上,我脚步轻快,灵巧地躲避着行人。耳边的风声混着呐喊助威的人声与排球的击打声,宛如几根细弦牵动着我的心脏。
我跳上台阶,兜帽顺势向后一扬,露出了一直遮掩的长发。我稍稍停顿了一下,伸手想要重新拉上兜帽,但又放下手,继续向前跑去。
眼镜和口罩都被辣妹JK缴械了,发丝也在空中舞动。我在看台站定的一瞬,也是排球落地的一瞬。
影山刚刚传出了一个完美的、极速的托球。那弧线凌厉而精准,本该是绝杀的一击。可是,空无一人。
没有任何队友跟上他的节奏。甚至,他们连起跳的动作都没有做。那颗蓝白黄相间的球,就那样孤零零地、毫无悬念地砸在地板上,弹起,再落下。
“怎么会……”
我喘气的频率与排球落地的反弹逐渐重合。那条巨大的鸿沟不仅横在影山与队友之间,更横在我与球场、与北一之间,无力感如潮水般从裂隙中涌来,转眼便淹没了看台上的我。
我感到……荒谬吗?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教练黑着脸将影山换下了场。
我看着影山顶着一条毛巾坐到冷板凳上,他一抬眼,正好和我相隔甚远的我对上视线,那眼神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是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失落、茫然以及……恐惧。
我们对视的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可下一秒,他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观众席,及川彻正坐在那里,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这场景何其相似。两年前,也是在这个球场,也是这个教练,也是同样的换人。历史是个拙劣的轮回者,总是在最残忍的地方不断重复。
这条鸿沟总是如此难以逾越,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表情啊,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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