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小飞雄不是第一次来探班吧?”感觉片场的人都知道他是美羽姐的弟弟,刚才还有好几个灯光师喊他“小帅哥”来着。
“嗯,姐姐做造型师之后来过几次,帮她搬东西。”他一边把饭盒分类放进垃圾袋,一边老实回答。
“那就是我的“前辈”喽?”我摇晃着可乐,忽然天童觉附体,成了心地想逗逗小孩,便夹着嗓子喊他,“呐啊~飞.雄.学.长?”
影山正在系垃圾袋的手猛地一抖,整个背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僵硬。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安、安学姐……”
“哈哈哈,抱歉抱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我心情大好地笑出了声,甚至抹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原来天童平时这么快乐得吗?感觉不赖,等周一上学找白布他们试试。
“那个……学姐为什么来做模特了?”他问。
“这个嘛……”我犹豫了几秒,最后对他全盘托出,“其实是因为我家的生意最近有点惨淡。我想,要是我能在宫城县小范围的出名,说不定能给博林汤带点流量,吸引点年轻客人。”
关于博林汤的话题一旦打开,我就有点滔滔不绝,同他说起在我五六岁,也就是博林汤生意最好的时候,每天能看到的景象。
没有特别豪华的装修,池子也不算多,比起现在的‘高端私汤’,更像是那种街坊邻居都会去的大众浴场。每个工作人员都是我认识的叔叔阿姨,每位顾客都是和家人们一起,拎着小脸盆,笑着来笑着走。从早到晚,大厅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水汽和肥皂的香味。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好像是东京分店筹划建设,宫城总店为了迎合市场重新装修,爷爷在那时因车祸意外去世,奶奶也急得病倒入院。父母忙得焦头烂额,不得已请了职业经理人来接管,引入了所谓的现代化管理。一下从充满人情味的家庭作坊,变成了冷冰冰的株式会社。
“……好怀念啊。”我合上眼,回味起那时候大厅里卖的玻璃瓶牛奶的味道。
影山静静地听我唠叨着,没有打断。直到我停下来,他才突然问:“博林汤的荞麦面,现在不卖了吗?”
“你说味增牛肉吗?应该还在菜单上呢吧?”我睁开眼,有些疑惑。
上高中,更确切地说是和牛岛订婚之后,为了逃避那种家族企业的压抑感,我再也没有去过店里。不过这道菜是人气top3,应该没被撤掉吧。
“不、不是它,是很久以前的冷面。”影山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小时候,爷爷即使是夏天也会带我和姐姐去博林汤,泡完热腾腾的温泉,再吃上一碗……过水的素冷面。只有一点点酱汁和葱花,但是面条劲道,非常美味。”
“——啊!你说素水冷面啊,我也很喜欢!”我眼睛一亮,沾沾自喜地说,“它的口感和炒的荞麦面很不一样吧?哼哼,那个荞麦面可是爷爷特意从长野县的一家老字号面店进口的手工面——”
说到这里,我突然卡住了。
奇怪,博林汤和那家面店的合作是从什么时候终止的?
好像……就是在爷爷去世之后。新来的经理人为了削减成本,换成了本地的机制面。
“……学姐?”
我好像也很久没有吃到长野的柿饼和野泽菜了——那是以前面店老板随车附赠的特产。
“安学姐?”
神奈川的足柄茶呢?大分县的葡萄呢?那些曾经维系着博林汤人情味的一根根线,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断掉了。
我思索着,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去趟长野。”
“呃,现在?”
“哎?啊,那倒不是。”我回过神,讪笑道,“我是说有机会的话,这不马上就到暑假了嘛!”
我顺势岔开话题,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对了对了,除了社团活动之外,你暑假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学习。”影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有了吗?好可惜啊。”
“我说了,学习。”他一脸不解。
“……那不是我幻听吗?”我揉了揉耳朵。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可是和学习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影山飞雄啊!!
“我这个暑假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影山说的坚定,但总感觉他愁眉苦脸的,显然还没明白日本人凭什么学英语。
“因为要考白鸟泽?”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我不由得坐直身体。当年我可是废寝忘食了三个月,头发都掉了一把,才勉强擦着提档线考进去的。白鸟泽的偏差值虽然不比青叶城西,但对我这脑子来说也算高得吓人。
“我这次小测,英语考了39,数学42,国语61。”
他报出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学姐。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我:……
我:嘶。
真是我这辈子听到过最刁钻的问题。这哪里是可能性大不大的问题,这简直是……奇迹会不会发生的问题。
“……加油吧。”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只能如此干巴巴地鼓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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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简单一些的海报拍摄,基本都是我的个人照。松平导演似乎对我的状态很满意,进度推得很快。
只有最后一张,需要和影山牵下手。画面构图是少女和竹马君手牵手走向夕阳(当然是灯光打出来的),代表终于修成正果。
本以为是最容易过的一条,毕竟连脸都不用露。结果松平导演那种艺术家的偏执劲儿又上来了,始终觉得背景的光影打得不够好,没有那种朦胧的氛围感,拉着灯光师商讨了半天,也没得出个解决办法。
期间,我和影山就只能一直保持着牵手的姿势站在布景里,谁也不敢乱动。
不愧是打排球的人。尽管比我小几岁,但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体温也比我高很多,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相贴的掌心传过来,烫得我手心微微出汗。
为了缓解这种莫名升温的尴尬,我低下头,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研究起他的手相:“呐,小飞雄,你的生命线好长啊,一直延伸到了手腕这里。”
“……可以活很久哦。”我笑着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我可以打很久的排球?”他立刻把这个结论连结到了排球。
“我觉得是你的话,八十岁还能做跳发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嗯,毫无违和感。
“好!”他应道,语气里满是憧憬。
与此同时,场外的美羽正痛苦地捂住脸。
“我不行了,娜娜,救救我。”美羽倒在娜娜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听听,我弟弟要单身到八十岁了。这时候不应该说什么‘我想和你一起活很久’之类的吗?为什么是排球啊!”
“哎呀,你先别急,孩子还小嘛。”娜娜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偷笑。
自诩恋爱大师的娜娜眯起那双下垂眼,看着布景里那两个背影,笑眯眯地预言道:“放心吧,现在的迟钝只是为了积攒能量。等他意识到这份感情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时,一定会超级精彩的。”
“意识得到吗?”美羽绝望地问。
“就算不对他有信心,也对小安有点信心吧。”
“……可让小安意识到的那个人,还能是我弟弟吗?”
娜娜:……
娜娜:嘶。
怎么竟是些刁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