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佐藤加奈瞬间瞪大了双眼。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
但我还没打算放过她。既然做了恶人,就要做到底。
“那要留宿吗?”
我再接再厉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亲昵:
“上次都让我住在你家了,不回礼一次也太不好意思了。我家后院新引了一处温泉,疗效很好的,你可以来试试。”
这一次,佐藤的脸色彻底煞白,只有眼眶是红的。但我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因为我敏锐地察觉到,在听到“留宿”和“温泉”这两个词时,牛岛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拒绝的话。
不行,不能让他拒绝。
哪怕只有一个字,也会让我的计划功亏一篑。
“——等等等等!”
我赶紧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话,语速飞快地说道:
“这个话题咱们还是回头再聊吧,我突然想起洗衣机里还有一筐毛巾没晾,再不去就要发霉了!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拜拜!”
说完,我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拎着篮子转身就跑。
直到冲过拐角,确信他们看不到我了,我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
我听见墙那边传来了佐藤小声的啜泣声,还有牛岛那不明所以、笨拙的询问声:“……你怎么哭了?”
我的心猛地揪成一团。
倒不是因为对佐藤有什么愧疚,而是我原以为自己在做完这一切后,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或者至少是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结果这一顿操作下来,我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
甚至连那点计划成功的喜悦也感受不到,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博林学姐。”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就看见那个留着斜刘海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两手空空,显然不是来干活的。
是白布。
我勉强冲他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白布很聪明,他立刻放轻了脚步,走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学姐怎么在这儿?”
我向他示意了一下挎在臂弯里的篮子,又指了指身后的墙壁。佐藤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耳听了一下,立刻了然,眉头微皱:“……是佐藤和牛岛前辈。”
“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呢。”
我耸了耸肩,试图表现得轻松一点:“马上就要 IH 预选赛了,齐藤教练之前还特意问过我……牛岛这样没问题吗?”
“牛岛前辈一定没问题的。”
白布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是对牛岛绝对的信任,甚至带着一丝狂热,“这种程度的小事,不会动摇他的。”
“是是是,我也相信咱们的 ACE 大人能处理好感情问题啦。”
我一边随口附和着,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的单推厨力或许真的可以和隔壁井闼山的毒唯佐久早一战了。
“……话说回来,明天可是周六哎。”我话锋一转,看着白布的眼睛,“你觉得佐藤学妹还会来吗?”
白布沉默了一瞬,然后既严肃又诚恳地回答道:
“如果她来,我会跟她好好聊聊的。作为同班同学,我有义务提醒她。”
“也别太严厉了。”我轻笑了一声,“毕竟人家也是一片真心嘛。”
我原想就这样绕道离开,深藏功与名。但是转念一想,把白布一个人留在这里,作为知情者,他能听到的内容随机性太高了。万一他们说了什么我不该知道、但他却听到了的事,很容易脱离我的掌控。
于是我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顺势往另一条远离是非之地的路上拖去。
“既然被我抓到了,那就认命和我一起去刷水瓶吧。谁让你今天值日呢,别想偷懒。”
“学姐,请放开我。”白布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一下,“我自己会走。”
“不要。”我抓得更紧了,“我已经被川西那个家伙的逃跑伤害过一次了,现在我看谁都像逃兵。”
“我不会跑的。”
“放弃吧。”我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往前走,“在你的手拧开水龙头之前,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
白布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我像拖一只不情愿的猫一样把他拖走了。
——————
邀请牛岛回家吃饭的计划,完全是我脑子一热临时起意的,事前根本没有跟家里人通气。
不过我想,父亲一直都很支持我和牛岛家的人多多接触,恨不得明天就把我们送进教堂。带未过门的女婿回家吃饭这种事,他肯定会举双手双脚赞成,说不定还会立刻让人准备最高规格的宴席。
所以抱着这种盲目的自信,直到临放学,我才想起来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免得他们到时候措手不及。
然而,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传来的声音不是父亲母亲,也不是保姆阿姨和司机叔叔。
而是一个带着明显关西口音、轻浮又得意的声音:
“喂喂?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快饿扁了!”
嗯?
我疑惑地把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联系人清清楚楚地写着“家”,号码也没错。
是我出现了幻听?还是信号串线了?
“……阿侑?”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几天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我的迟疑很是不满,哼哼唧唧地抱怨道:“真是薄情啊,亏我还特意跑过来看你。”
哈啊?
那一瞬间,我感觉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你在我家?现在?”
“是啊。”
宫侑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俨然一副已经占山为王、把自己当成男主人的气势:
“就在你家客厅的沙发上呢。伯母买的那个布丁还挺好吃的,就是太少了点。所以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我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你怎么会在我家?阿治也来了?”
“哼哼哼,那呆子没来,就我一个。”
宫侑得意极了,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副翘着二郎腿、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嘛……嘿嘿,等你回来再说吧。反正今天——”
“嘟、嘟、嘟……”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宫侑、在我家、现在。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那渐渐暗下去的屏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而且听这意思,大概率是妈妈带回来的,或者至少是经过了父母同意的。
可是……可是……
我刚刚才邀请了牛岛若利啊!
如果让他们两个在我家的餐桌上碰面……啊啊啊啊啊!
我抱住头,无声地在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