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的喉咙才像被人撕开过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错误的信号……”
祝意慌了,他什么时候给过对方错误的信号,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我一直以为……只是大家的玩笑……”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谁会把大家的打趣当真啊。
不都以为是玩笑话吗?
武松的手和他的心一块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一直是他在自作多情。
感情暧昧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对方对你有意的时候,就连他只是随意看了你一眼你都觉得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这个玩笑对于武松来说有些过于大了,因为他从小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便习惯性地把自己的心思埋在心里,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表露出他真正的喜好。
若只是其他倒也没什么,因为刚开始他也觉得大家只不过是在开玩笑。
直到——祝意变卖了家产陪他走了几百里路,他才正儿八经的正视起这份感情。
虽然他对男人没什么感觉,但是如果有个人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也会误会的。
他的亲大哥武大也不会为了他变卖所有家产,抛家弃子,陪他一路从清河村流放到孟州,连穿衣吃饭这种小事都事事上心。
从那时起他就每日都在幻想祝意要是真有一天跟他说开了,他要怎么处置这份感情,是毫不留情地拒绝还是给对方一点尝试的余地。
他就这么心软着心软着,然后彻底把自己陷进去了。
在十字坡的那些天,他还在犹豫,可是他发现,每次祝意被自己弄得气恼自己心中都是极欢喜的,他喜欢祝意时不时揍他一下,朝他翻几个白眼。他会觉得他们两个有种外人插不进来的亲近。
然后他就给自己洗脑,男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虽然男儿的身体没有女娘的娇软,但是他又不是为了得到对方的身体才和对方在一起的。
他喜欢的是这个人,会真实地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有一条晚上,他同祝意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无意识摸着祝意的下身,想:旁的男人是旁的男人,而祝意是祝意,只要祝意愿意把事说开,自己就愿意陪他一起离经叛道。
但是……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武松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他淡淡地点点头:“对不住祝兄弟,是俺自作多情了。”他脚往后撤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非常想逃。
祝意见他这样,一时有些慌了,他太眼熟这种表情了,从小到大,所有和他做朋友的人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先是熟悉,然后大家一些相约着打打闹闹,后来一个二个的都跟他表白,男的女的都有。
然后他就会非常不好意思地告诉别人:“对不起,我完全没那种意思呢。”
这时候有些人会没心没肺地告诉他:“哎呀班长,我开玩笑的啦,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还有人会立马跟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并且在全校宣扬他是个不要逼脸的渣男。
他没想到他在武松脸上也会看见这种极力想要划清界限表情。
多搞笑,又不是演偶像剧。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笑出声的,可那是武松啊,是书里的人,在原著里,他甚至跟女角色没有一丁点儿下流的感情戏份,这么有男人味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然后他就看见武松的有脸庞划过一丝晶莹。
祝意心中一梗,他的手指不自知地蜷缩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碰上去了。
他有些尴尬。
武松一把甩开他的手:“不劳烦祝兄弟记挂。”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误导自己。
祝意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承认,自己有点心软,于是他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颇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太能接受这种感情,但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我们两个可以稍微……稍微试一下,你能别生我气吗?”
他承认他就是心软,他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他视作朋友的人。
反正就只是试一下,试一下又不会死,说不定对方试了之后就对男人没兴趣了呢。祝意有些侥幸地想道。
可武松不会领他的情,他看出对方只是可怜自己。他什么话也没说,拿着行囊和戒刀就往山上走去,祝意有些自责,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对方身后。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性格问题,讨好型人格,没有边界感,中央空调。关键时刻又特别冷漠,就像武松在孟州道的事,他明明有机会提醒对方的,他却选择高高在上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武松往坑里跳。
自己也不该对一个刚失去亲人的人那么好,祝意知道,对方只是因为亲人去世了而自己一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才把他看作救命稻草,如果武大没有死的话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看着武松的背影,难得的有些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