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便纵身一跃。
琴阻拦不及,只当他是寻死。
确定了,山谷下面不断有轻微的硬物插进崖壁的声音。
怪人没有死。
相比这个念头,崩上心尖的还有另外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真的在找太傅。
这么高的悬崖,他也敢跳下去,不要命了。
仅仅是为了确认太傅死亡的事实吗?
“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真是个疯子。”他没有跳下去的悬崖,那些灰衣刺客也没有跳下去的悬崖,怪人反而是跳下去了,所以为什么呢?
琴不免想到前两次,那个怪人和他说的玩笑话。什么所谓暗恋的情绪,暗中的守护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不是来刺杀魏澜的,所以我们两个为什么非得是敌人不可呢?”
“你叫魏澜千万保重。”
十一还在一寸一寸的,丈量着悬崖,推测着魏澜可能下落方向。
那声音传到悬崖之上,已经显得模糊,直到听不到的时候,伏在悬崖上的琴,就莫名地湿了眼眶。
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吧,书不会相信,死掉的棋和画也不会相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怪人,也许对太傅大人真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不是想伤害他,而是喜欢。
悬崖之下的十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呢?
风雪压身他感觉不到冷,反而开始觉得有点热了,不清楚是因为他的心依然在饥渴地追求着不切实际的方向。
还是因为寒冷所引发的幻觉?
这种故事他以前曾经听说过,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人不仅不会觉得冷,反而会觉得热。
此地也不再是冰天雪地的冬天,而是春暖花开的春天。在这种季节和心爱之人重逢,应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若是无法实现,那就在相近的地点死去,也算得上是浪漫吧。
大雪如絮吹上了他的面颊。停留在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上。
记忆又开始复苏,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穿越的身体年纪很小,而坐在轿子里的魏澜正值壮年。
他要走很远的雪路,才能站在轿子外面,仰起头看他。
盛京的长街真长啊,那一夜的雪真大,可那一夜见到心上人的幸福感至今还记得。
从黑夜找到到白天。
天慢慢亮了,魏澜的生还的几率几乎降低到零。十一似乎也不去计划明天和获救之后的故事了,只是全神贯注地寻找一丁点关于魏澜留下的踪迹。
林海雪原,哪里都没有魏澜。
这是一个坏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红着眼的十一努力安慰自己。
太阳出来了,照在洁白的雪上,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一些发酸,发痒,之前涂上去的泥巴,早就被风雪洗干净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患上雪盲症吧,他不害怕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害怕。在本应该找到魏澜的时候,找不到他。
当年白大佬找不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原来找不到另外一个人,竟然会这么让人难过。
焚心如火。
在雪地丛中忙活的十一身形忽然一顿,因为他从松叶上看到了一丝不属于自然的紫色线头。
魏澜?
仿佛在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把这一切当做神迹,当做指引。脑袋完全放空,全部被这一根紫色线头给填满。
找到他,找下去,四处去找。
疲倦的身体一下子又充满了力量。
他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在茫茫雪野中奔驰。魏澜,魏澜,他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空荡的山谷也就一遍一遍地回荡着他的声音。
终于他在太阳照不到的一个角落,看见洞穴口处的一个身影。
不可置信地走过去。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恍如隔世,前世今生。
那里分得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也许十一是那一个点燃火柴的小女孩,这是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幻影。
蹒跚地来到魏澜的面前。
确认魏澜还有呼吸,还有体温。
他还活着。
十一庆幸地想,还好没放弃,还好真的找到了他,就像曾经他找到他一样。
双手抚上他的脸庞。
上升的太阳终于照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在这种温暖之下,魏澜慢慢地睁开一眼。
因为低温的影响,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而雪盲症的发作使他眼前一片空白,无法聚焦,他感觉身边来了一个人,但并不伤害他。只是温柔摸着他的脸庞。
琴棋书画不敢这样造次。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那个遥远的在呼唤他的声音,慢慢地听清。是来自尘世,还是来自于黄泉?
“魏澜,魏澜,你醒醒,不要睡着,睁开眼睛看看我。”
魏澜看不到他,可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心也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魏澜的心里没有悲凉,反而是觉得很释然。甚至还带上了一些无语言说的欢喜。
“……杨真,是你……是你来接我了?”地府应该不知人间事,他这个早年死去多年的至交好友,竟然亲自来迎接他这个罪孽满身的奸臣佞相。
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