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荼:“我记得老许这疤好多年了,我从小看到大。”看向孟宵道:“这疤有问题么?”
许孟宵:“你放心,爷爷的身体没有一点事。”手放桌底下,碰一下叶荼的膝盖。
叶荼知道他的意思是回房再细说,当即不多问,吃完了饭,就溜到客厅看春晚。片刻,云柿吃完拌饭,来夺遥控器,放最爱看的“箍窑的世界”。
电视声音开得大,过年就是这样,显得热闹。
叶荼看了快两集,望向饭桌,两个许还在那儿交谈,神色激动,面红耳红,指点江山般的激昂。他纳罕:“在讨论国际政治军事么?这么激动。”拿遥控器减音量。
饭桌那边的声音变清晰。
“小叶愿意么?”许冉道,“只要小叶肯,我决不阻拦。”
“秃秃说,”许孟宵望向这边,叶荼有感应似的,恰好一偏头,对上视。“他愿意。”
“我愿意什么?”叶荼心想,“买葡萄?对,前天我答应过的,没给他买成。他刚才那么激动,就差哭出来了,怕是在老许面前告状,说我骗他。他爸妈是除夕走的,今天我得哄着他,不然眼睛要哭瞎了。
他手背到身后,传出玫瑰花,道:
“我愿意啊。”
许冉回过脸,震惊不已,小叶竟然抱着鲜艳的大束玫瑰花,大步走来,那表情像在说:“老许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我就要他。”
叶荼本意是借花献佛,更准确说,是借许孟宵买的花献许孟宵。他站定在老许身前,说:“我的确跟他说过——我愿意。”
许冉忍住不哭。
孩子大了,留不住了。
“你们,聊……”许冉道:“我去吃两根冰棒缓缓。”
叶荼自觉气氛怪怪的,又不知道是哪里怪,一看许孟宵泪流满脸,晓得哪里怪了,怪会哭的。他把玫瑰花给许孟宵道:“别哭了,答应你的,我会做的。”
许孟宵接过花,道:“虽然我还没见到你父母,但你爷爷已经同意了。”把花放一旁,抱住叶荼的腰,脸埋在他腹上。“叶荼,很多年前的除夕我死掉了,但这个除夕,我活过来了。”
叶荼不明白同意了什么,但轻轻摸摸他的头发,说:“别过昨夕,迎来今宵。”又道:“你活过来了,所以我给你找点活做,跟我去刷碗。”
叶荼收拾完碗筷,进房前见老许惆怅,若有所失坐在沙发上,抱着松鼠看电视。他说:“守岁放完烟花就睡,别熬太晚。”
许冉忍住不哭,应了声好。
叶荼进房间,打开柜子,许孟宵立马从床沿上起来帮忙,在地板上铺棉垫子和一床红面被子。“孟宵,我床小,你睡地上。”
许孟宵拥着软乎乎的棉被,背靠在床头柜上,笑道:“很暖和的。”一边伸手,往脱在椅子背上的大衣口袋摸索,摸出一双红手套,“我昨天打的。”叶荼脱鞋,直接也挨他坐下。
“番茄图案,”叶荼也窝在棉被里,把红手套颠过来倒过去看,爱不释手,戴上,不大不小,合适非常。“好喜欢。”他用手抓摸许孟宵的脸。“我很喜欢——从小到大,除了老许,你是第二个送我新年礼物的。”
许孟宵握住叶荼的手,问:“爸爸妈妈没给你准备礼物么?”
“我没爸妈。”
许孟宵愣住了。
叶荼拿来一个旧包,道:“你看看。”
许孟宵先就有些惴惴的,翻看完包里的协议文件后,人就傻了。“你是……被领养的。”
“是。”叶荼:“老许捡到我,先把我送进领养机构,于心不忍,又自己把我领养了。”找出户口本,“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农历二月初二,是老许领养我的那天。”
他见许孟宵身前的被子溜下来,把被头给他掖掖,继续道:“实际上我的出生日期,没人知道。我说我年纪比你大,是因为,老许捡到我的那天,在元宵节之前,所以我肯定比在元宵节降生的你大了。”
“我以为……”许孟宵说不出话。
他将一份份的文件,慢慢用手抹平,小心地放进包里归位,那户口本静静持在手中,最终也塞进皮包夹层里,拉上拉链。
这才淌出泪。不会晕染文件。
“别哭啊。”叶荼脱下手套,放在床头柜上的围巾旁边,替许孟宵擦泪。“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惨。不过偶尔被别人围着打,被下农药,被罩住头扔进河里,拿热糖热油泼过。真的还好。”
许孟宵:“……”
叶荼亲亲他热热的眼睛,道:“我从来不哭,你跟我相反,很爱哭。其实我也没特别惨,起码老许捡到我了,老许人很好,待我好——许孟宵,你对我也挺好的。”
叶荼把他的头搂在肩上,说:“照你之前说的,谁对我好,就是对你好,那么你感恩老许的话,送他两箱冰棍就行了——好了,不哭了。”轻轻拍他的肩,问:“他身上的疤,到底有什么异常?”
许孟宵鼻音有些重:“他的疤,是精神性药物打进体内留下的伤口。具体的药物我不清楚,但确定那药不会对他有任何……伤害……”一提到“伤害”,复又哽咽。“你好苦,秃秃,我是个南瓜,你是个苦瓜……”
叶荼打岔道:“明天我骑车带你去街上逛,好不好?再哭,明早眼睛肿得起不了床,我可不叫你。”一看手环,带人挪到窗户对面。“看烟花了。”
话音落,千家万户烟花炮竹响,墙上的玻璃霎时姹紫嫣红。
许孟宵睁开模糊的眼睛,漫天星火彩云纷飞,“轰轰轰”绽放火花,貌似有点太响了。
仔细一听,不知是哪家的小孩把游戏连上小区广播,“突突突”的弹雨声摇撼整栋楼。对面的楼,原本亮着的窗扇扇推开,一阵阵“卧槽!卧槽——”袭来。
许孟宵笑了,“你听。”
叶荼“嗯”一声,赶快关掉手环的蓝牙投放,手速极快删除投放痕迹。他心里嘀咕:“真是为博哭包一笑,全小区暂停睡觉。”忽的脸一麻,微微的湿,是许孟宵在吻他。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