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暂别,叶荼风驰电掣带年货回家。一进家,迎来的不仅有老许,还有穿着红色毛线衣的红松鼠。
“小叶瘦了。”
叶荼重重点头:“过年得多补补。”
许冉不住笑,忙帮着把堆在门口的年货往屋里搬,问知是小叶一箱箱分批从楼下扛上来的,心疼得不得了,连叫孩子歇着。
“家里打扬尘没有?”
许冉说:“打了。”引他看跳到茶几上的小松鼠。“我有的角落够不到,是这小家伙帮忙扫的,它蛮聪明。”
松鼠听声,掏出一把小鸡毛掸子,左踮脚右一摆,右踮脚左一抬,仿佛在除尘抹玻璃。
“哎唷,真灵性。”老许止不住夸了几句,又对叶荼道:“中午我多炒几个菜,你先吃点零食抵抵‘抖子’。”去厨房做饭。
叶荼看松鼠,道:“是成精了?妖怪?”
“你又胡扯。当然是我,云柿。”云柿坐到叶荼边上,聊了一会儿,道:“前阵子下雨,地面路滑,我正吃拌饭,许冉在外边摔跤了,我没来得及发现。”
叶荼:“不怪你。再说,你也不是不想替老许治疗,你是穹灵,只能给自己的窙主治疗。照看老许这么久,还得多亏你。”
云柿用爪抚毛衣,摇摇毛茸尾,才要开口,霍地身体一震,扭成一团。
叶荼:“你不舒服?”
“我……”云柿勉强说出句话。“那个安芸,我跟他共感……他跟那镜知茗……”捂住嘴,连跌带爬滚到角落不见了。
叶荼:“?”
难道镜知茗抱琴砸安芸?
他不多想,起身去房里,看挂在门背面的日历。挂历上的日期,正好是今天的,看来老许有每天来自己房间帮着撕日历。
“今天,明天,后天……”叶荼摸出只笔,在除夕日期上,画了个喝冰红茶的南瓜简图。“正好这两天有空,给他打围巾。”
外边道:“小叶,老抽用完了,你买了不?”
叶荼:“买了,我拿给你!”出房间带上门。
门上的日历翻一翻,到了除夕。
“小叶,”老许坐在叶荼一侧。“快下午了,还不贴春联么?”
叶荼:“再等等。”说时拿来遥控器,开电视调出宫斗剧,正播放“滴血认亲”这集,伴随紧张的节奏音,老许瞬间全神贯注,紧盯屏幕。
叶荼目光凝在手环上那句“我一定来。”最新发送过来的消息,到现在,隔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想到南极任务那次共享过位置,就尝试点开“共享”,蓦地有字:
“许孟宵手环的所有权限,均向您开放哟~您是想共享其位置么?——‘是’或‘不是’。”
叶荼点“是”。
“好的。已共享。”
叶荼定睛在地图上,上边代表许孟宵的小红点,赫然是在一座私人陵园。他从柜子里取出织好的围巾,跟许冉说去找朋友,便冲出家。
一阵风吹来。
许孟宵哭红的眼睛,被冷风一吹,蜇着十分疼。“爸,妈,我说这么久……你们不嫌烦吧?”他跪在墓碑前,从衣里拿出相片,“这是,我今年拍的照片,”将相片对着墓碑。
“妈,我是不是,长高了?”他把额角靠在碑上依偎,冷石寒凉,像同样的除夕,瘦削的手摸着额头的触觉。
“午月……”病床上的人微笑着。“大过年的,不兴哭的……”
许孟宵眼睛通红:“妈……他们说——是我,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对不起……妈,我错了……你打我,你打我吧……你不要走。”
“傻孩子,你是妈最珍贵的宝贝,妈爱你还来不及。”被病痛折磨得面容仍旧温和,“你听妈说,你要好好活下去……看好你爸,别让他做傻事。”
病房另一头嚎哭不止,排山倒海地哭。
“你消停点儿!我跟儿子说话……”
那头呜呜咽咽,按下声音。
“午月,你听着啊: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康长大成人……好好的……”眼角的泪流进鬓角。“我的儿……妈真想……看到你长大的样子……”
“妈!”
“妈——”
“妈……”
许孟宵诉说:“妈,你不知道,不知道爸也是那天走的。我替爸报仇了。爸也要我好好活下去……要我长大成人。我原本想,长大成人,就是活到十八岁吧?
“我苟活着,因为我活不下去……什么也不想做,每天想死……好痛苦……想熬到成年,我就死掉吧……”他勉强笑了,“是不是要说我蠢了?本来是这样蠢的,但是,我不想死了。”
许孟宵捋开衣袖,露出贝壳手绳:“我不死,我要活着,好好活着。”抽抽鼻子,“这是叶荼给我的。你们认识。妈,当年我说被他打了,你夸他‘文武双全’;爸,你还说‘小伙子劲儿真大’。你们肯定也记得他。”
“我待会儿要去他家,他带我回家,我又有家了。”他静了半晌。“爸,妈,今年我就不烧照片给你们了……我好好的。”揉揉眼,“我回家了。”
许孟宵移着膝盖,跪在墓前,磕头:“我回家了。”立起身,慢步掉转。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