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还有东家?”
“必须的。”
老鹅就近领他看面前的一台机械,讲解道:“你看啊,这太漂亮了,这新机器啊,真的很上档次,我太满意了。”顿了下,似乎在想词。“这太漂亮了,这太上档次了,这上档次的这新机器啊,真的很上档次,这漂亮的这新机器啊,真的很漂亮,这……”
叶荼听这无脑广告的话比吃生姜还难受,忙打断道:“你用的词太高端了,我听不懂。”
老鹅总算找回面子,哈哈道:“你要多读书啊,大公子。想当年我上学还考全校第——”忽然哑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他立在原地,僵住脖子,空落落地望着灰蒙蒙的一切,鼻腔涌入烈辣的烟薄荷的味道,似乎梦醒了。
“回不去。”他摇头,“当年要是有个好人带我,也许我老鹅还不是这样的。”耸肩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背过手走,“哈哈哈,赚钱啰——”
他走到了机械遮盖的黑暗下。
老鹅:“走啊,老铁,还没参观完。”
叶荼回过神,将摩挲着的铜钱重掖进衣服,走上前,看老鹅面色又嬉皮笑脸,便问:“你说‘新机器’?咱厂里的设备都是新的?”
老鹅:“才用一年,比新郎官还新。”
叶荼一想,这跟烟薄荷扩散的时间对得上,瘾烟是从不月城制造出的无疑了。问:“机械这么高级,都是那东家提供的?那东家比我叔还厉害?”
“不好说。”老鹅抓抓头:“其实那东家是谁,就老窑清楚,不过设备嘛的,都是东家的。”说到这儿,他幸灾乐祸的神色:“你说那东家是不是个冤大头?上赶着替咱弄厂子送机器送钱,不晓得图什么。”
“连烟薄荷的原材料也是东家给的?”
“我也搞不懂,东家有钱自己赚不好么?嫌钱多?哈哈哈,铁定是观世音转世做菩萨来了,”老鹅笑出尖细的牙,“让咱白捞到这泼天的贵富。”
叶荼心想:“原以为瘾烟是老窑制造出的,芾缂是他东家让放的;现在看来,毒烟毒株从头到尾,都是那东家干的。”忖度,“如果能揪出老窑背后的靠山,我的任务,应该就完成了。”
正待套话,刺耳声嚷起:“有内鬼,终止交易!”
咔答一片,枪上膛的声响。
老鹅顿时盯着老铁。
叶荼心想被发现了?!才要开异能,手上被塞把枪。
老鹅提醒:“有内鬼。小心。”
叶荼:“……”
众瘾犯聚在一起,那通风报信的人哇哩哇啦一通,瘾犯们惊呼道:“咱要被一窝端了——死啰死啰!”
“抓到内鬼,做人质,强子们不敢动咱。”
“对,把内鬼找出来!”
霎时声浪震天。
老鹅位不高权不重,奈何年纪算大的,也有三分话语权。出主意道:“火烧眉毛了弟兄们!防止内鬼偷摸开火,伤了咱自家人,咱把手上的家伙全扔地上,谁也不准拿。”说时把自己的一丢,“我老鹅先做个代表!”
瘾犯纷纷缴械掷地。
叶荼挑眉不语。
有人眼尖道:“大公子的还没搁地上。”
老鹅立马上去踹那人一脚,骂道:“人是老窑的谁?啊?你敢多嘴,老窑抄了你家你就恨不得再多长两条腿!”
登时鸦雀无声。
老鹅又问那报信的人:“内鬼有几个?”那人摇头不知。他顺势说:“咱厂里的入口没人找得到,只要咱不从里出去,他们绝对找不进来。”反剪手,踱望一圈,似是在认谁是敌人。
“厂里有吃的,够我们在这儿待几天,避避风头。”他话锋一转,“只是到夜个儿困觉……指不定要被奸细偷家!”抖开条绳子,“我合计选个靠谱的人,把弟兄绑住,等风头过去再解开。这几天,咱互相问话,找出奸细,要不要得?”
老鹅笑向叶荼:“你来。你代表老窑!”
众犯群呼:“是,大公子来!”
叶荼笑了。
老鹅自有盘算,殷勤献上绳子,然而被随意抛甩开。他呆了呆,随即被一脚踹翻在地。
叶荼踩他肩道:“你想减刑啊。”
被看破心思的老鹅还没开口,后边的瘾犯听明白,先叫喊起来:“抄家伙!他是内鬼!”再一看,地上只剩一堆粉末。怒道:“跟他拼了!”
砰砰砰!猛拍屏障,只是出不去。
锥耳的嘈杂声,一下下敲打神经,老鹅心惊肉跳,嘴唇打颤:“我想自首的,我想自首的。”猝然暴怒,“你个龟孙凭啥,凭啥不让俺浪子回头!”
叶荼笑说:“自首是好的,但太晚了。”把老鹅同罪犯关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是警方的人。”
罪犯愤怒:“老狗混子,敢情刚那一出是你出卖弟兄们弄的把戏?你不仁,咱也不义了……你祖宗的,身上还揣金条呢,打死你!”拳打脚踢伴随告密:
“大公子,他贩瘾品不少于七十六公斤,从前是老窑眼前的红人,犯了老窑的忌,亏老窑不认人,才侥幸到副厂来。也不管你是不是老窑侄子,总之你别管咱揍他!”
叶荼怜悯道:“打死他么?会不会太残忍了?我还是不把他和你们关一起吧。”
“大兄弟你不能这么搞!只要你把这老狗放这儿,你问啥咱说啥。你神通广大,捏死我们也只是动根手指的事,索性你想知道的,咱都说了,死前说个痛快。”
叶荼当真东问西问,话头围绕老窑打转,然而这群瘾犯一问三不知,他不得已只能就此作罢,想:“消息已经走漏,那老窑闻声估计早跑了,不会再回这厂子。这毒厂当幌子抓人已经没用了,干脆剿了。”
他当即给许孟宵发消息:“不用等了,正副两厂全端了。”收金条进空间,抬脚走,身后传来微弱的咒骂:“我老鹅做鬼也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