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边刻的人,大概率是给这庙捐了很多钱的。”
叶荼围炉转一圈,发现姓“许”的挺多,还有跟许冉同名同姓的,不过老许穷得叮当响,不可能是他。
许孟宵回忆片刻,说:“外公外婆确实到处做慈善捐钱。”
叶荼眉梢一扬:“你外公外婆很有钱么?”
许孟宵说:“没有‘很’。”
叶荼刚想说“那就是太善良了。”结果听他道:“是特别有钱。”
叶荼:“……”
许孟宵又说:“外公虽然是海外富商,外婆是国内首富,但他们捐钱不只是因为有钱。”
叶荼:“……”
他沉默数秒,道:“我猜他们只有一个外孙是不够的。我当他们的预备孙。”
许孟宵闻言笑了笑:“他们要是还活着,肯定会认的。”
叶荼看着他:“你家里人都离开了?”
“只剩我了。”
叶荼静了静,伸手摩挲许孟宵腕上的贝壳,问:“你跑得快么?”
许孟宵不理解:“什么?”
“你先回答。”
许孟宵:“快。”
叶荼笑应:“我知道。在圣鱼岛,你和我打架那次,我看你跑,很快。过年,我要骑着你回家。”
许孟宵:“?”
叶荼绕到他身后,虚虚做个让他背的动作,手环在他脖颈:“你背我回我家。”
许孟宵明白过来,手放他手背上,侧过脸问:“带我,回你家?——过年?”
叶荼:“你不想?”
“想!”许孟宵旋过身就势搂他,“非常非常想!如果有数量来形容我想的程度,绝对比我的钱还多得多得多,不,没法比。太好了,我要跟你回家见家长。”
叶荼隐隐觉得这话有点怪,一想邀请他吃年夜饭,不可避免会见老许,确实是见长辈,跟家长也差不多。他道:
“好。我们过年见家长。”
许孟宵又有哭的趋势,应是馋年夜饭馋得快哭了。
叶荼说:“你是大馋小子。”一瞥手环还剩四十二分钟闭馆,得抓紧时间,因道:“别搂了,去参观正殿。”
一排白石台阶上去,排门静开,殿内立着朱红的大柱,盘绕金色的龙,长方香案上迷烟漫漫,像为供奉的神像蒙层白纱,那神像在纱中或肃穆或微笑,雪白的珠帘相隔。隔开神与人。
许孟宵说:“秃秃,要去拜一拜么?”一指前面的蒲团。
叶荼耸耸肩:“我不信这些,不信不拜。”自踱步在殿里转转。
他转到红毡阶梯前,上有万盏桃花灯,一蓬蓬檀香烛油的气味迎面。
叶荼好奇地轻擎最边上的一盏,凑近闻闻,不小心把眉毛烧了半边,连放回灯,正准备走,忽然“咔哒”一声,像机括运转的声响。
回头一看,不禁呆了下。
那阶梯从中间分开挪到两侧,梯里是空心的,露出来大大小小的木雕神像,做工着色精美万分,有些地方褪色剥落,像是搁置年久未经修缮。
叶荼连忙将刚才那盏灯摆正,又一声,阶梯合上,面前只剩摇曳跳动的烛火,一排排,下一排的烛光倒照到上一排的桃花盏的莲瓣,朵朵流光闪烁。
他想:“是庙里主持、和尚的小巧思么?没事雕个木雕解闷,雕多了没处放,就搁这了。”
叶荼不作他想,走回神像边,见许孟宵站在蒲团前,静静仰首注视,双手合十,不知维持这姿势多久了。
叶荼心语:“真像个虔诚拜神的信徒。可惜你的诚心浪费了——世上没有神。”他目光移到许孟宵膝上,笔直的,有了弧度,像腿从后面被打折了一样,开始弯。
叶荼皱眉:“你拜也没用。”
膝盖继续弯。
叶荼:“跪下来把头磕破了也没用。有什么好拜的?”
膝盖要碰到蒲团。
“拜你妈!”
当叶荼反应过来,已一把扯住许孟宵的领子,拎小鸡一样拎拽起他。许孟宵身形不稳,左右晃了两下。
“秃秃?”
许孟宵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惊下,再看叶荼眉毛少了半边,当下发动异能给他复原:“你眉毛怎么了?”
叶荼:“不关你事。”蓦地撒开手,有种无法言说的怒气。
许孟宵一怔,立马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叶荼不说话,目光钉在蒲团上。
许孟宵低着头,凑到叶荼的视线中,轻语问:“你告诉我,好不好?”
叶荼:“你不准跪。”
许孟宵“啊”了声:“我是想,拜拜神,给你和我祈福的。我听说只要跪在神像下,心诚拜神,神灵就会听到人间的愿望,帮助实现。”
叶荼说:“反正你不准跪。”说完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就抬手整整许孟宵的衣领,说:“我,我是不想看到你下跪。不有句话,人人膝下有黄金?你一跪,少两块金子,我看不过去。”
许孟宵略思,说:“来一趟,还是要拜的。”
叶荼:“……”
他收回手,抱手臂,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笑道:“好啊,你拜。”一面瞥向端坐的神像。
不听话。
你不听话。
算了,腿长你身上——
但神像没有腿。
“我在你跪的瞬间,毁了这座庙,”他想,“再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朝谁跪,怎么跪。”
“叶荼。”
叶荼回过神,眼眸一睁。
许孟宵取过蒲团,放在他身前,眼睛从平视到仰视,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真诚地捧过他的手。
叶荼:“你——”
许孟宵将额头贴着他的手。
“我不拜其他神。”他一字一顿:“我只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