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荼待抽回,心想:“他害怕我把他打残了,所以紧张到牵我手?”思忖:“有句名言叫‘分手应该体面’——我体面地抽回手,他应该就懂我不会下死手。”用右手拍下他,当作安慰。
其实不然。
他一只手都没缩回,两手全给许孟宵捉去,还搞个十指相扣。
叶荼:“?”
他心疑:“这是什么节奏?”
叶荼脑子转了转,恍然大悟:“古代有种给犯人施压,夹手指的拶刑。许孟宵他这是,把手指当作夹具夹我手,在打架前先吓唬我,好让他占上风。”
“还没打架就搞小动作,”他想,“当我吓大的么?”以其人道还其人身,使劲攥紧许孟宵的手,附声威胁:“你再这样,我以后夹死你。”
许孟宵:“夹?”
叶荼对视说:“对。我,夹,死,你。”
许孟宵:“!”
小向日葵一震,被许孟宵的情绪感染,想象进到某个地方,猝然被夹紧的电流刺激。
许孟宵红透脸,背过身僵住。
叶荼当他放弃了心理战术,欣慰地笑了笑:“这才体面。”总裁判遥遥地喊抽签,他拉上走螃蟹步的人去。
一抽签,凝看签上的号,再和身旁的人一对,数字相同,他们成了对手。
叶荼:“防不胜防。”对许孟宵说:“你小心点。”
许孟宵点头:“加油。我给你打气。”
叶荼:“气你自己留着,全力以赴。”说着互碰下拳。
他们站定在指定圈内,裁判敲击三下鱼骨,发出开赛指令。
叶荼抢先冲拳直击对手面门,对方侧身曲臂挡住攻击,稍一后倾化解冲力,提膝出腿正蹬,叶荼目光一凛,钳住许孟宵的肩膀点地纵身,利落翻到他身后。
叶荼落地转身出脚踹个空,腿也被对方抓住,他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勾脖拉近距离,许孟宵嗅到好闻气息,霍地迷了神,不料下一秒,鼻子失去知觉,敢情是给撞了。
叶荼:“跟我打架还走神?很松弛啊。”
许孟宵神魂归位:“不敢了。”
叶荼又近身揍他,许孟宵使出浑身解数抵抗迷魂夺识的气息,一边用心拆解招数反攻。
势均力敌的实力打斗,双方青一块少一块才正常,事实上却,不仅一处伤口都没有,连痛也感觉不到。
这下叶荼懂了,原来许孟宵是全程开治愈异能跟他打。受伤速度比不上治愈的速度,还没觉得疼,伤早治好了。
开异能消耗体力,即使许孟宵有能恢复自身体力的异能,得失相抵,相当于没消耗,可在叶荼视角来看,这是在放水。
不知怎的,叶荼心情变差了。
假如是其他人给自己放水,对自己有利的事自然是何乐而为欣然接受。但这个人是许孟宵,叶荼只想跟他:
旗鼓相当。
叶荼:“许孟宵。”
许孟宵手一顿:“怎么了?打疼了么?”
叶荼淡声:“你心高气傲放水是么?”
许孟宵怔了下,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没有,不算放水的。”
叶荼轻笑:“不算么?”眼神一变,紧接快如骤风,把许孟宵撂倒在地,狠狠砸进沙里。地面骤然多个坑。
叶荼一拳更比一拳,不解气,还要恶心他,捏细嗓子用造作的语气说:“孟宵哥哥,我很弱,你可要让着我。”笑语:“让我打死你,好不好,哥哥?”
飞拳重击,血溅四地。
裁判见一个死命地砸另一个,恐是要出人命,方想叫停,只见被打的那个“蹭”跳起,鼻血飞流直下三千尺,像是割到大动脉。
许孟宵连滚带爬,身体近乎贴到地面,横冲直撞逃离。假若是头牛,这会儿工夫能耕出二里地。
叶荼一脸懵:“他护裆做什么?我又没捶他胯。”注视疾雨似得背影,言由心生:“原来许孟宵跑这么快。我过年回去,万一买不到车票,干脆骑他回家好了。”
许孟宵脚后跟一溜尘,途径一个圈,人走沙扬,糊里头的两人一脸灰,话不留一句,奔命地跑了。
骁沐胥掀上衣想揩脸,手被摁住不让动。他说:“我要擦脸。”
纪凌澜点头,对裁判道:“比赛暂停,我去拿布。”
裁判满脸无语,那表情像说:“你是裁判我是裁判?”
骁沐胥:“多大点儿事。”抬胳膊擦脸。“行了,继续打。”
纪凌澜不乐意,一指自己微红的手,委屈道:“你刚把我打成这样,这么严重。你不吹吹么?”
骁沐胥耳根一红,小声警告:“死兔子,你注意点,这边上还有人。”纪凌澜果断转向裁判。
“裁判,你能背过去……”他嘴被骁沐胥捂住。
那裁判闭眼,抚额苦笑,不用说都猜到她想自剜双目。岛上磨镜成双成对常见,但正大光明,在比赛还大大方方秀的:“你俩是这个。”
她竖起拇指。
骁沐胥没懂,手扪在纪凌澜嘴上,一时忘了放,蓦地掌心一湿。他一愣,倏地甩开手,脑瓜子嗡嗡的:“你,你,找死!”用力抽纪凌澜肩。
“啊!疼死了……”
纪凌澜神情痛苦,纯演战神应声倒地。
骁沐胥一惊:“我,我没踢你腿啊。”急去察看,脸一近,那纪凌澜早早撅起嘴,闭眼说梦话:
“我中暑了。给我做人工呼吸,我可能好受点。”
骁沐胥嘴角抽搐:“我找许孟宵李星璇来给你做呼吸。”这话才出口,似乎有阵寒颤颤的阴风,从脚底往脊背上窜。
纪凌澜睁眼,半阖半开,上眼睑遮住浅瞳孔上沿,双眼像覆层阴影,骁沐胥皱下眉,下意识感到危险。
纪凌澜即刻意会到,收敛眼锋,紧跟眼尾弯弯,露齿笑:“笨兔子只要你。吓到你了么?”骁沐胥当下捏扁他的嘴。
“能吓到我的人还没出生。”骁沐胥把纪凌澜脸使劲揉,才罢休松手。
纪凌澜弱声:“脸痛头痛全身痛。你亲亲我,不亲我,我不起来了。”歪头蹬腿,不动了,“地上好烫,我要热死了。”
骁沐胥起身,想踩他,又担心他舔自己脚,无可奈何瞅瞅裁判。裁判:“不敢睁眼,我宁愿相信是场幻觉。”掉过身,恼怒:“要是让你俩过这环节,我是这个。”拇指朝下。
骁沐胥坐下,手攥了又放,抿的是嘴,红的却是耳,终是俯身去,闭上眼:“就,就一下。”没碰上,身顿肩握。
纪凌澜搂抱他,含笑的音轻磨他的耳朵:“沐胥。亲亲。”温情地蹭他耳垂,亲昵非常。
骁沐胥愣下。
纪凌澜傻笑重复:“亲亲。沐胥是兔子的亲亲。”
骁沐胥明白“亲亲”在笨兔子这儿,是爱称。可因羞赧,他偏嘴硬回道:“你干客服的?亲亲来亲亲去的。”
纪凌澜:“客服?好,你是我唯一的客,我要……”轻咬他耳垂,“伺候好你。”
骁沐胥浑身一颤,正要推开骂他,不料,天降横沙,把两人塑住了。
叶荼:“不好意思。”
他爆装备似的扔两包湿纸,不停脚火急火燎,循许孟宵的脚印去找人。他现下才意识到:
“许孟宵给我那一顿揍,八成自尊心什么的碎一地,才慌忙窜跑了。说不定,他正在房里用脖子荡秋千,要跟世界拜拜了!”
“我才送了贝壳锁,叫他惜命。他答应了,许孟宵分明答应了,他妈的屌毛居然不听,害我白做个手绳。”
“从来只有我骗别人的份,许孟宵,你个屌毛敢耍老子!”
叶荼气不打一出来,冲到许孟宵的屋前顿足,脑子混沌沌,也不管有没有人,脱口骂:
“我他妈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