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亮时,出现两个女的。
短发女道:“四姐,说不定是大哥想玩那批货,把他们松了绑关在地下室玩着呢。二哥、三哥肯定也在。”
长发女皱眉道:“别废话了,五妹。要不是东家指定这批货只要器官,不要四肢或脸,我才不准大哥他们乱来——留下痕迹就麻烦了。”
短发女也怕:“那东家年纪虽小,为人处事真够心狠手辣的。”长发女道:“所以啊,万一那批货跑了,你我长十颗脑袋都不够赔的。”
她们走,后边两条人影跟近,一棍一人,两女倒地,不巧,甩出口袋的香水,撞上机器。
“砰!”瓶碎机响。
“四姐五姐你们怎么了!”吼声震天,步伐接连,扬尘如烟。
持棍两人暗叫不好,躲回机器后。叶荼定睛一看,来的是一群花臂男,警觉如犬,四处搜寻。
叶荼考虑再三,跟旁边的人用唇语叮嘱:“我可能有自保能力,你没有。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就双手握铁棍冲出去。
“那小子在那儿!抓住他!”
花臂男凶狠地扑过来,叶荼挥舞铁棍却被他们生生拽掉,腹部还给重重踹了一脚,顿时五脏六腑似移了位,像踹成了稀泥。
叶荼忍剧痛,躲拳头,抓钢梯,猛上爬。一双双伸来的手,似带有黏液的章鱼触须,向他缠绞来,他拼命一挣,手脚并用引他们出地下室。
头顶有光,他欣喜,一探出头,蓦地又有黑暗盖过来。
叶荼的心脏骤然一停,随即狂跳起来。他僵着脖子抬起头,周围一圈围着密实的大汉,手上捏着棍子,眼神凶狠。
底下的追上来,抓住他的脚踝,他待要踹,脖子上骤然一紧。一根麻绳套住他脖子,再一收紧,他整个人就被绞拖在地。
叶荼被勒着脖子拖拽一圈又一圈,与水泥地面接触的身体早发热融化,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没接触地的这面也被拳打脚踢,铁棍上身,青青紫紫,满身血痕。
他望着屋顶,自觉房子矮了,压将下来,让人呼吸不出。不知被拖了多久,拖他的人累了,把绳子递给另一个,喘粗气:“十哥,我搞累了,你来。”
十哥蹲下来,用绳子将叶荼的头发捋上去,嘿笑:“兄弟们,你们不觉得这小子长得贼带劲么?好好玩一玩再弄死,不是更爽吗?”
红花臂男附和:“九哥真不懂怜香惜玉,上来就把这小子一顿拖,搞得身上没一块好肉。”一面招呼黄发男来,一起按住叶荼的腿朝外掰。
叶荼挣扎:“别碰我,恶心。”心道:“好臭,汗臭、脚臭、口臭味,这些屌毛好臭。我要熏死了。”
所有人垂涎,用冒青光的眼睛凝衔着他,张开黑洞洞的大口,仿佛从喉咙里伸出来一只只苍黑的手。
“哧哧哧”发出腻重的鼻息,那声响简直盖住了整个工厂。
“砰!”
关键时刻,工厂大门被破开。
黄发男惊呼:“强子来了!铁定是这小子通的风报的信!”
罪犯惊慌失措地逃跑,现场一片混乱。十哥趁机扛起叶荼,从工厂暗门逃出,把叶荼扔进后备箱驱车逃离。
红蓝车在后猛追不舍,其中一辆侧驶到罪犯车前,横着车身想逼停罪犯。十哥怒目圆瞪,一咬牙将油门踩到底撞翻前面的车,猛转方向盘驶向江岸。
倏忽间,电闪雷鸣,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十哥在陡峭岸边,手掐叶荼的脖子将他悬空提起。底下是汹涌的怒涛,浪打在石上泛着白沫,叶荼身上化脓的血水就顺着雨水往下滴。
十哥狞笑:“挡我发财路的,都得死!你怕死么?”
叶荼前额头发,湿络络的,挡住了眼睛。十哥辨不出他的神情,却见他勾起嘴角,懒洋洋地笑了:“怕你个屌么?”
十哥怒不可遏。
“放开那孩子!”
十哥瞥了眼身后的强子,疯狂:“我就是死,也得拉几个进地狱!”掉过身,掏出枪扣动扳机。
叶荼眉心一蹙,耗尽最后的一点体力,意念:“消空,开!”歪了头,手脚直垂,脱力了。
十哥见枪凭空消失,先一诧,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把叶荼扔下悬崖。耳边的风呼啸着,呼啸着,穿过记忆好像真的又吹过了耳畔。
叶荼扭头一看,是阳台的玻璃门没关上,风溜进来了。他回过脸,继续道:“我从悬崖摔下来受了点小伤。当时那一下有点痛,特别是我的小指。”
他举起右手小指动了动:“所以我现在时不时捏下它,来告诉我自己:我的小拇指还在。”
许孟宵嗓子哑了:“这叫,小,小伤……?”
叶荼实话实说:“真没事,只要你不提评价我外貌的词,我就不会联想起那天,笼罩的那股混合的酸臭气。真的,我从没闻到那么臭的,一想起来就难受。”说时就要吐了。
许孟宵答应,轻声问:“那些畜生……怎么判的?”
叶荼道:“有几个死刑,其他的在蹲大牢。”
许孟宵默默收紧手,不发一言,心中却翻江倒海。
叶荼看他那表情,稍稍皱眉,浓愁覆面,十分隐忍的模样,刹那了然:“你是不是想拉肚子又不好意思说?”
许孟宵:“?”
许孟宵静默,问:“叶荼,我能听一听你的心跳么?”
叶荼认为好诡异,待要说“不行”,结果许孟宵摆出一副哀伤的、让人想掐他的眼神。因此不得不说:
“行。”
许孟宵过去,然而害羞于过多的肢体接触,就两手搭在椅背上,这样一来,却把叶荼圈在他和椅子之间,反而更冒犯了。
许孟宵想松手,叶荼觉得他磨蹭,直接抬手勾住他脖子往下,压在自己的心窝位置。许孟宵脑袋发昏,迷糊道:
“耳朵没对着,我的鼻子……对着了。”
叶荼哦一声,放手让他侧耳听。
许孟宵闭上眼睛,听了半晌,心里的痛楚缓解一点。他想:“幸好,叶荼没有死,没有死在小时候。我又遇到他了。”
许孟宵单膝跪地,看着叶荼,说:“我听了你的心跳。你要不要,听听我的?”
叶荼挑下眉:“可以啊。”伸手放在许孟宵心口感受一番,顺手捏了捏肌肉。
许孟宵微微睁大眼睛,耳朵也红了,依旧不躲。叶荼看他这样怪好玩的,感觉和摇青蛙一样有意思,道:
“我的没你大。”
许孟宵定了定神,虔诚地望着叶荼,说:“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么?”
“摸到了。”
许孟宵目光灼灼道:“它为你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