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荼欲言又止,张了几下嘴又闭上,半晌,把脸憋红了。他锁眉道:“对,我有什么怕的?是你替我犯法!”
他嘴硬着,却忍不住呜咽,好像喉咙里在煮粥,咕噜咕噜,终熬不过滚烫的热温,把嗓子煮哑了:“是、你、犯、法。你会出事的……”
纪凌昭哪见过这场面?当即没了主意,慌乱道:“你别哭啊。我,我,你是在担心我么?”
叶荼恰到好处别过脸,不发一言。
纪凌昭总算晓得,叶荼为什么抵死不要挖钻石矿,竟然是为了他着想!
纪凌昭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我没关系的。你想要钱,我给你钱,别哭了。”
叶荼心说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他缓缓旋回脸,抬眸说:“比起你,我宁愿不要钱。”纪凌昭微微睁大眼,心脏飞快地跳起来。
“你、你对我,难道……?”
叶荼点头。即便他不清楚纪凌昭误解成什么样了,但误解越深越好;拉近距离,这已经达到了一半的目的。
纪凌昭追问:“那你做完这次任务后,愿意……么?”
叶荼回道:“愿意。”
纵使他一点没搞懂,这蛇要他愿意什么,然而完成任务迫在眉睫,势必不能错过一点获取他信任的机会。接着道:
“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纪凌昭兴奋地展了展肩,激动道:“我其实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你之后能陪我住这里么?”
叶荼适当问:“住这里?不会有野兽攻击么?”
纪凌昭理智了点,自圆其说:“这间屋子安装了防野兽的设备,它们近不了身。而且这里除了没有电,设施都很齐全;食物的话,我定期去外面采购。”
叶荼说:“你想得面面俱到。”沉吟片刻,答应道:“我陪你在这儿住。”
纪凌昭不停点头道:“吃完早饭就去抓总角兽。”
果然不消几小时,他们逮住了最后一只逃脱的猴子。
叶荼算是明白了,耍他满山跑的不是猴子,是蛇,是纪凌昭存心耗着他,不让他离开。可是为什么呢?
是想把自己养肥点吃了么?
即使心存疑惑,接下来几天,叶荼依旧按照计划,雷打不动地奉承纪凌昭。
纪凌昭飘飘然,做什么都带笑,嘴角一刻也没放下来过。吃饭时,静看叶荼会笑,被一提醒,垂眼端详餐具会笑,喝水拿水杯,水里的嘴角笑痕更深,甚至一圈圈荡起来。
叶荼见时机成熟,着手计划的后半段。
这天纪凌昭捧几束新鲜的花,搁在木瓶里,笑对叶荼道:“你看我今天摘的花。你闻闻。”
叶荼瞥了眼,抱臂道:“闻来闻去,都是一个气味。”
纪凌昭说:“不会,我每天摘的是不同品种的花。”端起瓶子在身前,往叶荼怀里一送,眨眼道:“今天的花,保证比前几天的还要好闻。”
叶荼不理他,自去卧室,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腻了。”
纪凌昭愣了下,不可置信:“什么?腻了?”原地站了半天,回过味来,不肯信极力把脑海的想法挤开,手攥紧花瓶,大步走到外面,把花倒地上。
他抬脚碾碎花,把花和泥踩成一种颜色,瞳孔变成竖线,坚信道:“他不喜欢你们。”
“我饿了。去做饭。”屋里起声。
纪凌昭回道:“来了!”
叶荼夹了块青菜放嘴里,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皱眉道:“你做的是什么?我吃着像啃墙皮。”
“不好吃么?”
叶荼筷子点点盘子道:“你自己尝尝。”
纪凌昭尝了一口,说道:“不咸也不淡,好吃。”叶荼嗤笑道:“这么难吃还说好吃,你该去洗洗舌头。”
“你昨天还说好吃。”
叶荼把筷子搁在碗上,发出“叮当”一响,在纪凌昭听来,像是什么碎掉了。
“昨天是觉得好吃,可我吃腻了。”
纪凌昭默了几秒,想起什么,说:“你就教了我这几道菜。要不然,你待会儿再教些别的?那样变花样做,就不腻了。”
叶荼奇怪地睃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要教你?”纪凌昭忙道:“你答应过我,要把你的厨艺都传授给我。”
叶荼不在意道:“是么?我说过这话?”
再怎么愚钝,再如何头脑发热,此时也该看出来:憎人及物。
纪凌昭不出声了,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盯住叶荼,双眼隔许久才眨一次,脖子缓慢动着,如同在定位猎物的蛇。
他道:“你没说过。”
叶荼语气傲慢:“我就说,我没说过这话。”立身到纪凌昭旁边,挑衅道:“不然,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又懒洋洋回到卧室。
一瞬间,他后背抵住房门,凝眸在手环上的倒计时“12时10分”,决定晚上再添上一把火。
纪凌昭晚餐煮的饺子,这是叶荼教他的第一道主食。他想着,叶荼吃饺子,起码会对他有点留恋,就不腻了?
谁料,叶荼就像拔屌不认人的渣人,无情地说:“我要回总部了。”
纪凌昭问道:“为什么?”
叶荼耸了耸肩道:“想离开这片林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你答应陪我……”
“我中午就说过,”叶荼剪断话:“我没有一点印象。”
纪凌昭的表情凝住了,像是没听清,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走。”
寂静无言。
纪凌昭望了望窗外,忽道:“天黑了。”叶荼不屑:“你怕黑,关我什么事?我赶夜路回去,快得很。”
纪凌昭突然笑了:“我的意思是,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叹了口气,“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叶荼犹疑道:“准备什么?”
纪凌昭一手搭椅背上,斜着身,随意指着叶荼,说:“临别的礼物。”便站起来,出门去。“等我,很快的。”
叶荼见他这反应,八成是准备宰了自己。他匆忙扒碗里的饺子,大口吃光。打架不能牵连食物。
等纪凌昭回来,叶荼正窝在躺椅上,忽然闻道几股浓烈的香气,定睛一看,是纪凌昭手里红艳欲滴的花,像蛇信子。
叶荼透过奇异的香,还嗅到纪凌昭身上清新的、似是洗过澡的气味。他觉得这蛇还挺讲究,打人前还洗个澡。
纪凌昭把花放进木瓶,朝他走来,停在他跟前,关心地问:“叶荼,头晕么?”
叶荼先没懂,看向那花,立即明白它有使人晕厥的作用,好在他体质特殊,不受任何毒的影响。便开演:
“晕。”他虚弱道:“你想……干什么?”快说你要打我,快打我一拳。
纪凌昭笑了笑,不加掩饰地露出两侧的尖牙,俯身亲昵耳语:“这里除了你,我还能……干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