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半截粉笔飞来。

英语老师道：“有些同学翻译都翻完了，是吧？”他可汗大点兵，道道翻译题都点了夏息微的名：“夏息微，你来翻译。”

夏息微站直身念翻译，翻译得语句流畅又不生硬，可到最后一篇阅读时，念得断断续续，手紧攥卷子。

叶荼一瞄，感觉他口里又要蹦出什么中二词，结果出乎意料，夏息微说：“老师，你为难我，放我哥英语那么好的成绩不问，偏问我这英语不好的。”

英语老师抚抚光滑的脑壳，像在盘核桃。他说：“你哥英语150，你146，每次就差他四分，也没隔多少。”

夏息微笑道：“差四，”说到这，眸光对向愤然脸红的夏润然。他歪下头，嘴对老师说，眼睛却看着他哥道：“不也是差么？”

英语老师没法，道：“行了，滑头泼皮，你坐下，来，夏润然，你来翻译。”

夏润然道：“我，也，不，会。”

英语老师大吃一惊，把眼镜一捋架在脑门，极力把眼睛低下去，竭力去看那翻译题，本来一个下巴，硬生生挤成两个。

他道：“这也不难啊，基础词汇。你俩助英子守国门去了，就不顾我英语老师的死活啦？”嗟叹数声：“这篇就是讲兄弟俩的故事。弟弟尽管是领养的，他和哥哥感情依旧很好，这是主旨大意。懂了么？”

底下声浪一片:“懂了。”

夏润然和夏息微异口同声：“懂了。”两人一怔，看向彼此，夏润然一接触到视线，瞬间掉过脸去，速度太快，他弟弟只来得及瞥见和他眼角同样的痣。

夏息捏紧拳，指头挣得雪白。他自言自语：“夏润然，领养的感情都那么好，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狗。”

叶荼发现，夏息微的瞳孔又发红了，不免留意。直到下课，他走到夏润然旁，以问题之名，套有用信息。

夏润然问：“还，有不，不懂……的么？”

叶荼刚要开口，夏息微晃过来，把几张写满解答步骤的纸往桌上一拍，幽幽地说:“上面有步骤，自己看去，别打扰我哥学习。”

夏润然皱眉道：“你少，管，管我的事。”

夏息微挑眉道：“少管不了，你是我哥。”说着，充满敌意地看了叶荼一眼，又回座位去了。

三个男人一台戏，柯雪嘉今天如有神下笔，开了新文，写的又是她最爱的刘备文学，一对多。她本想在晚自习上，近距离观察这兄弟俩的外表特征，来丰富笔下的人物。

但天有不测，学校突然放假，还没有说放几天。她只能注视三人背书包，出教室的背影，在脑袋里想着被打上重重马赛克的画面，来丰富冷叶殿下的高难度动作。

书包上的汽水瓶挂件一摇一摇的，“砰”一声打到庭院大门。

夏息微把门往两边推开，又把叶荼从他哥旁边挤开，说：“进来吧。”

叶荼笑然：“放学还来问问题，打扰了。”

夏润然道：“不，不打……”一句话没说完，夏息微忙抢道：“知道打扰就赶快问完回家去。”

叶荼望向一侧修剪齐整的花圃，心想：“赚到十万，都不用你催，我回家的速度都能让你两眼一黑。”嘴上说：“一定。”

夏息微从冰箱取罐可乐喝，又拿一瓶雪碧给他哥，问叶荼：“喝什么？”

叶荼瞅眼带颜色的饮料，想想道:“喝白的。”他指白开水。

夏息微“嗬”了一声，误解成白酒了。他把叶荼上下打量，说：“看不出来啊，你喝这个，我和我哥从没喝过。”

叶荼心里“啊”道：“没喝过白开水？”左看右望豪华的别墅，“果然是大户人家，从不喝白开水，喝的都是空运的山泉水估计。”

夏息微拿一瓶AD钙过来，说：“这瓶身也是白的，凑合凑合。”说间，一面看他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随便。”

夏息微会意道：“原来你想吃红烧牛腩面啊，我去煮。”

叶荼说：“需要我帮忙么？知识也是要付费的。找你哥问这么多题，不帮忙做点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夏息微抱着手臂，不相信：“你会做饭么？别到时候做出来——”

“真香！”夏息微吸溜吸溜往嘴里塞面，一碗不够再来一碗，大快朵颐之际不忘把觉得好吃的牛腩夹给他哥吃。“就是这个味。”

夏润然也道：“好，好好吃。”

叶荼靠一顿饭，俘获了两人的信任。他问：“平常都是夏息微做饭么？”

夏息微道：“我哥做什么都笨手笨脚，让他做饭，别把厨房炸了就是谢天谢地了。”夏润然哼道：“我，我炸炸炸厨房，又没炸到你。”

夏息微说：“是是是，你是大爷，活该我伺候你做饭你吃。”夏润然把脸一板，夏息微忙道：“文言文接龙，谁赢了谁有理。先帝创业未半，”

夏润然接道：“而中中中中中中中道崩崩崩崩崩崩崩殂。”夏息微笑出声：“哥，你开三蹦子去把先帝接回来吧。”

叶荼坐一旁，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最后道德极高的他，说了句：“很有B-box的潜力。”

夏润然瞪看夏息微：“耍，耍我。”抬手打下弟弟，“混，混蛋。”

夏息微眯了下眼，像是给骂爽了。

夏润然起身上楼，摔上门。夏息微见状，对叶荼道：“我哥真生气了，我得去哄他。”叶荼说：“没事，我也该回家了。”

叶荼踏月光回去，一路想：“旁敲侧击问他们爸妈的事，闭口不谈；随便聊个健康的话题，也讳莫如深。”

他想到方才，夏润然口吃，夏息微口齿流利的场景，觉得奇怪：“近亲结婚，会增加遗传病发病率，更何况父母是亲兄妹？夏润然的语言功能有障碍，算是实例，那夏息微又是怎么回事？”

叶荼捏捏手，思考：“哥哥健康有问题，而弟弟一切正常，这不合常理。他们父母也是艺高人胆大，生一胎不够，又找一胎，是想碰概率生出正常人？——也不能这样‘碰’啊。”

“最诡异的一点，夏润然和夏息微不是双胞胎，却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复制粘贴。老人说独苗……”

叶荼沉吟：“独苗……一个，却变成两个。”他霍地停住脚步，“如果夏润然一开始，并非只有语言功能有障碍，要解决他身上其他的健康问题，是不是得要有用药的实验对象？”

“他父母既然扛着压力把他生下来，必然不舍得在他身上实验没把握的药，那最佳试药人选自然是作为弟弟的夏息微，不对，是作为，”

“克隆人的夏息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