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借着方才起效的药力支撑,踉跄着躲到一棵老树下暂避,将柳随风小心放下,扶着树干喘了几口粗气,才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盒与那半露的纸片。
借着树叶间漏下的微光,他展开纸片,上面是师傅熟悉的字迹,寥寥数语直指绝境生机,末尾提了一句“盒底暗格藏冰魄针三支,应急可刺膻中”。
李沉舟心头一震,急忙捧着木盒凑近微光,指尖摩挲着盒底纹路,果然摸到一处极隐蔽的暗扣。轻轻一按,盒底弹出一块薄如蝉翼的木片,木片中央刻着三道细密凹槽,三枚通体莹白的细针正静静嵌在槽中。
是师傅用极北寒铁混合千年冰蚕丝淬炼而成,针身凉沁如冰,细如牛毛,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
这般细小,便是白日里细看都难察觉,若非师傅留字提醒,此刻在凌晨深山里,纵是他眼神锐利,也绝无可能发现。
他抬手再次看着那泛黄的麻纸:「此针专刺膻中、命门二穴,可暂激经脉潜能,聚残余内力于一处,解重伤、破险境。然耗损本命元气,一针折三月内力,三针过后需从头修炼,非生死关头勿用」。
“抓紧我!”他低喝一声,借着护心丹的药力,踉跄着将柳随风扶到一块狭窄的石缝里(避免少年被波及),自己则抽出腰间短刀转身面对即将扑来的饿狼。
李沉舟指尖捏着一枚冰魄针,针身凉沁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似要钻进骨髓。纸片上师傅的字迹在脑海中浮现,寥寥数语点透凶险:以精血为引,刺膻中可激潜能,却透支生机,针入需内力逼出,否则寒毒侵脉——他喉结滚动,权衡不过瞬息,身后石缝中柳随风微弱的呼吸声、不远处狼群越来越近的低嗥,已让他没有半分犹豫的余地。
这,又是“生死关头”!
前次是为护柳随风脱离杀手之刃,是他一人的生死一线。此番却是两人困于绝境,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他转头看向石缝里的少年,眼神沉毅如铁,只匆匆丢下一句:“待在这里,别出来!”
不等柳随风回应,便将剩余两支冰魄针收回木盒揣进怀中,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借着护心丹的微弱药力,猛地将手中冰魄针刺向自己膻中穴。
刺骨冷意瞬间炸开,比针身本身的寒意浓烈数倍,顺着膻中穴扩散至五脏六腑。他能感知到体内残余内劲如潮水般聚于丹田,再顺着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肋下旧伤被内力与寒毒同时冲击,剧痛钻心,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嘴角渗出血丝,却顾不上擦拭,转身便迎着扑来的饿狼冲了上去。
石缝中的柳随风眼睁睁看着他孤身迎向三头饿狼,心头瞬间揪紧。他想喊住李沉舟,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助。
夜色中,李沉舟的身影在狼群的幽绿目光映衬下格外单薄,每一次刀光起落,都让柳随风的心跟着狠狠一颤,生怕下一秒便会看到他倒下。
领头的狼率先扑咬过来,李沉舟侧身避开,借着惯性用短刀狠狠劈在狼的脖颈处,刀刃稳稳刺入,凭着护心丹带来的最后一丝气力,切开了狼的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剩下两头狼被血腥味刺激得愈发疯狂,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李沉舟腹背受敌,肋下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衣衫,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凭着本能与狠劲周旋。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左侧的狼扑到近前,反手用断刀刺穿狼的眼睛。同时抬脚踹开右侧的狼,却被对方的獠牙划破了小腿,深可见骨。
最后一头狼见同伴惨死,虽有畏惧,却仍舍不得到嘴的猎物,再次扑来。李沉舟胸口膻中穴处的冰魄针似在隐隐发烫(寒毒与内力碰撞的反噬),他强压□□内翻涌的寒意与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狠狠插进狼的胸腔,直到刀柄没入才松开手,自己则因力竭向后倒去。
喉间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回头看向石缝里,吓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半点声响的柳随风,勉强扯出一个放心的笑,随即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膻中穴的冰魄针仍在不断吸食生机,他只觉得体内越来越冷,四肢渐渐麻木,却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执念,近身上前死死攥着柳随风的手腕,借着对方微弱的体温抵御寒毒,拼尽最后一丝意识背起柳随风往山居小院的方向挪。
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生命,血滴在地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痕迹,而他胸口的衣衫下,针身周围已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当熟悉的山居小院轮廓映入眼帘时,李沉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护心丹的药力也已耗尽。他再也撑不住,背着柳随风重重摔在小院的碎石地上(未及门口),两人身体相撞的闷响“咚”地传开,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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