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夜星被乌云遮得只剩几点微光,山路崎岖如刀割。李沉舟浑身骨头缝都在疼,旧伤新伤搅着疼得钻心,额上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力早已透支到极致。
身后担架上的柳随风气息微弱,时不时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也在强扛剧痛。
他心里一紧:此处草木茂密、野兽出没,担架拖行极易发出声响引来危险,且地面越发崎岖坎坷,怕颠坏了柳随风。
他当即放下担架,反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油布包裹的地图——与护心丹贴身藏在一起的,边角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借着星光匆匆扫了眼,确认师傅标记的路线就在瘴气边缘,他咬咬牙,再次将少年小心翼翼地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深处钻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警惕。
背上的少年气息虽仍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些。李沉舟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叮嘱,带着几分体力不支的喘息,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接下来的路,是师傅划的生死线。山里这紫瘴能蚀骨腐心,还有野兽出没,只有他留的红痕标记能引路,踩错一步,咱们俩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刚落,前方的淡紫色瘴气果然如潮水般退开半尺,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神奇得令人心惊。而背上的柳随风像是被这话惊醒,睫毛艰难地颤了颤,喉间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今日……你救我……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气息不稳地喘了两口,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赤诚,
“来日我的性命……便是你的了。纵使今晚……身死当场,来世……也定还你这份恩情。”
李沉舟背着他的脚步顿了顿,心口莫名一热,却没回头,只是快速瞟了眼怀中的地图,声音低哑却掷地有声:“相信我,我会带你回去见师傅——他定能救你。”
这一路比来时更难走,夜色早已如泼墨,山路崎岖得像是被刀劈斧凿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肋下新伤旧痛交织,疼得他浑身痉挛,额上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进脚下的腐叶里,悄无声息。体内仅存的气劲早已耗尽,他全凭一股“必须带他活着回去”的执念撑着,指尖死死扣住少年的腿弯,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地图,时不时看几眼,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半年来反复的暗伤、四天前练招留下的重伤、连杀十名杀手的损耗、此刻满身的新伤旧伤,再加上负重赶路的极致透支,师傅给的那些平日里能让人生龙活虎的丹药,此刻在体内早已消耗殆尽,只剩最后一丝药效勉强吊着他的气息。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仿佛变成了嗡鸣,更要命的是,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在凌晨的山林里成了最危险的信号——狼对血腥的嗅觉比猎犬敏锐十倍,此刻早已循着气味围了上来。
“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紧接着,六只泛着幽绿寒光的眼睛从密林里浮现,是三头饥肠辘辘的饿狼!
李沉舟心里一沉,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却深知狼的习性:一旦被缠上,绝无生路。
他下意识将柳随风往背上提了提,牵动肋下旧伤新痛,忍不住闷哼一声。这一抖,恰好让本就在晕厥边缘强撑的柳随风醒了醒神。
他哪敢晕厥?指尖死死抠着李沉舟的衣角,意识昏沉如坠雾中,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全凭一股“要与他共进退”的执念硬扛着生理极限。
李沉舟无暇顾及身后少年的动静,反手摸向怀中,最后一颗护心丹还在!他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咽下,随手将空了的小木盒掷在地上。
“咚”的一声轻响,木盒落地时磕在石块上,盒盖应声弹开,一道泛黄的纸片竟从盒身夹层的细缝里滑了出来,半边露在盒外,在夜星微光下隐约可见,与朴素的木盒形成刺眼的反差。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药力瞬间蔓延全身,勉强吊着他即将溃散的气息,也让麻木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
柳随风本就强撑着睁眼,这声轻响让他下意识偏过头。凌晨的山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夜星漏下几缕微光,他模糊瞥见那弹开的木盒旁,半露着一角泛黄的纸片,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心头一紧,心细如发,哪怕意识昏沉,也瞬间捕捉到这反常的细节——刚刚入口的那些金贵丹药的木盒向来应严丝合缝,怎会藏着纸片?还偏偏在落地时漏了出来?隐约觉得那纸片或许是什么重要东西,急忙用尽力气拍了拍李沉舟的肩膀,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盒……盒子里……有纸……”
李沉舟脚步一顿,狼群的嗥叫已近在耳畔,他哪有心思细究?但柳随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又想起这木盒是师傅所赠,或许真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