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起床了。”
沈乐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窗外天色灰蒙,他只感觉腰酸背痛。
“大师兄,这天还没亮呢,我不想练功。”
沈乐说完还想往床上倒去,顾叙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下一秒浸满凉水的毛巾已狠狠甩在他脸上,刺骨寒意瞬间炸开。沈乐一个激灵滚下床榻,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们要下山了,掌门临行前特意叮嘱,今日山下集市开启,正需弟子历练。”
顾叙砚边说边帮自家小师弟穿好外袍,系好腰带,又将一袋碎银塞入其袖中,
“此去山下,言行须谨慎,还有别再丢东西了。”
“知道了”
沈乐迷迷糊糊的应着,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了顿。
“忘拿师尊给我的护身符了。”沈乐 返身从床头取来那枚温润玉符,指尖拂过上面斑驳的裂痕。
“什么时候碎了,真奇怪。”
沈乐心疼地摸着那处裂缝,叹了口气,将护身符贴身放好,蹦蹦跳跳地跟着大师兄走下山道。
“过两日是百花节,要去看看吗?”
沈乐眼睛一亮,脚步也不自觉轻快起来,“当然要去!我自从小时候师尊带我去,我就没去过了。”
顾叙砚摸了摸自家小师弟的头发,眼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你啊,还是这般孩子气。”
百花灯会,最热闹的光景。
暮色刚漫过宫墙檐角,长街便被千万盏花灯点亮。
琉璃灯、羊角灯、走马灯次第铺开,暖黄的光晕淌过青石板路,映得两侧摊铺的琳琅满目的玩意儿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还有那提着花灯穿梭的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街边戏班子的锣鼓声,将上元夜的喧嚣推到了极致。
沈乐挤在人潮里,手里攥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山楂的酸甜混着糖衣的焦香,漫过舌尖。
他已经好久没有出来玩过了,恰逢这的百花灯会,他自是要好好玩一场,此时他坐在酒楼二楼临窗的雅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楼下熙攘人群。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弯弯,唇角总是噙着点笑意,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反倒衬得他少年意气,格外惹眼。
趁着顾叙砚去楼下帮他买盏花灯的时候,他吃着冰糖葫芦,张望远处一盏独特的花灯。
那灯约莫一人高,灯架是上好的紫檀木,灯罩上用五彩丝线绣着牡丹、芍药、海棠等百种花。
灯芯燃着特制的香料,一点亮,便有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引得周遭游人纷纷驻足赞叹。
“这灯可真绝了!”
沈乐咂咂舌,刚想起身瞧个仔细,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手里的糖葫芦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掉在楼下一人的肩头。
山楂的红渍,糖衣的黏腻,瞬间沾在了那人玄色的锦缎衣袍上。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
沈乐僵在原地,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
他连忙站稳脚跟,站在二楼拱手道歉,
“这位兄台,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脚滑了一下……”
话音未落,前方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墨发用一根素银簪束起,面容清俊绝伦,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仿佛这灯海喧嚣、人间烟火,都与他无关。
他的衣袍是极上乘的云锦,暗纹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此刻肩头那片红渍,便显得格外碍眼。
青年垂眸,目光落在肩头的污渍上,又抬眼看向沈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看着点。”
沈乐更愧疚了,连连作揖:“是是是,都怪我!兄台你这衣服一看就贵重,要不我赔你钱?或者我帮你拿去洗?”
沈乐直接从二楼跳下,伸手想要将少年肩上的糖渍拂去。
“不必。”青年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乐却觉得过意不去,他这人虽然顽皮,但闯了祸便想着弥补,当下便把兜里的碎银子全掏了出来,塞到青年面前,
“兄台,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青年瞥了一眼那些碎银子,没接,只是目光扫过沈乐,又看向不远处那盏百花争艳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方才他撞上去的时候,不仅弄脏了对方的衣服,还不小心撞歪了对方手里握着的一盏走马灯。
那走马灯比寻常的要精致许多,灯罩上绘着山水图,此刻灯轴歪斜,灯芯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熄灭。
“哎呀,你的灯也坏了!”
沈乐懊恼地拍了下脑门,“都怪我都怪我!我这就帮你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