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国公府,寅时。
谢珩一身劲装走在去后园校练场的路上,玄青跟在他后面,见他健步如飞,和昨晚脸色铁青的模样判若两人,见主子如此开心,他讨好似得多问了句:“将军今天心情不错,可是昨晚梦见了什么?”
谢珩脚步一顿,想起昨晚梦中场景,嘴角隐晦勾起:“确实是美梦。”
这些天以来,他一直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他们二人是一起进入梦境的,而这种“共梦”也并非单纯二人同时入梦,而是他们其实都对梦境有一定的操控能力。
察觉到这点以后,他昨夜入睡前,特地想象了一下他们今夜的梦境,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而她也不并反抗...
这说明她心中是有他的。
谢珩心情瞬间放晴。
玄青啧啧两声,腹诽道,看来不仅是美梦,瞧这神清气爽的样子,应该是春梦。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校练场内,谢珩刚脱下外袍想和玄青比试比试,却发现场内多了个不速之客。
正在舞剑的谢琅看清来者,缓缓停下动作,站在离谢珩不远处的前方,收起剑双手环胸。
二人无声对峙。
“出去。”谢珩道。
谢琅眯着眼回道:“如果我说不呢?”
谢珩额角突突跳着。
这校练场本来就是圣上为他而建,一是为了体恤他在国公府的地位,二是维护他和谢澜的关系,否则他才不会在国公府住下去,而谢琅并不善舞刀弄剑,竟然还要来和他抢。
他眸色瞬间变冷。
“我说,出去。”谢珩重复,字字清晰,带着警告。
昨夜梦里那点残余温热,在此刻见到谢琅的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被侵犯领地般的躁郁。
谢琅非但没走,反而向前一步,脸上惯有的温和褪去,显出少见的执拗:“兄长凡事总要占先,占尽最好的一切,连一片练武的场地,也要独占么?”
“最好的一切?”谢珩嗤笑一声,迈步向前,逼近谢琅,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势同水火。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琅,薄唇微张,吐出一句极富挑衅意味的话:“包括你那个未婚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谢琅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怎么,没听清?”谢珩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竟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快感,恶意更加汹涌,“需要我仔细描述?可惜,有些滋味,尝过才知道。”
“混账!”谢琅最后的理智崩断,一声怒喝,抬手给了谢珩一拳。
“将军!”
站在一旁的玄青终于忍不住,冲上前与谢琅理论:“小公爷,他是你兄长!”
谢珩被他这一拳打得偏头,脸上隐隐作痛,昨晚梦境中的画面一闪而过,他不屑地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地方,眼神狠厉,一个箭步推开玄青,照着谢琅的脸还了他一拳。
“说就说了,我还要提醒你,小心一点,别被人抢了去。”谢珩冷笑上前,将他扑在地上。
“不许你这么说她!”谢琅双目赤红拽着他的衣领翻身,二人你一下我一下地厮打起来。
一旁的玄青急得满头是汗,劝说也无用,两人打架时都没收着力,草地上还流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想再这样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于是也来不及多想,飞身越过树林去找国公爷。
不知过了多久,匆匆赶来的文国公见自己两个儿子扭打在一起,只觉一股火只窜天灵盖,他大喝道:“住手,快住手!”然后抬手命令身后十几名小厮去把他们分开。
玄青首当其冲上前阻拦他们,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谢珩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与谢澜对视,后者气得快要昏厥,指着他道:“逆子,逆子!”
他冷笑一声,还未开口,便听见王氏的声音,她带着哭腔跑过来,凄切无比喊道:“我的儿,我的儿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谢琅一抹嘴角的血,安抚着王氏道:“母亲,我没事,和兄长切磋武艺而已。”
谢珩嗤笑一声。
假惺惺。
谢澜看了一眼他们二人,心想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于是问谢珩道:“怎么回事,你打你弟弟做什么?”
“父亲既已认定是我的错,欲如何处置?”谢珩懒得争辩,直接问道。
争辩也无用,在谢澜心里,谢琅永远是弱小的、需要保护的那个,而自己永远是强势的、惹是生非的那个。
他这种默认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谢澜。
“冥顽不灵!毫无悔意!”谢国公指着他,气得手抖,“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好好在你祖父和谢家列祖列宗面前反省你的过错!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谢珩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他看了眼谢澜,又看了眼谢琅,眼神漠然,身便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玄青焦急地想跟上,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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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刘氏难得带着沈浅梨过府拜访国公夫人,美其名曰商议婚仪细节。
沈浅梨本不愿去,却无法推脱。
刘氏和王夫人谈得热闹,见她在一旁也不说话,王夫人便让下人领她在府上转转。
婢女领着她来到了花园,在这里,她见到了谢琅。
他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脸颊也有些淤青,虽不严重,但浅梨还从没见过他脸上挂彩。
她担心问道:“谢琅哥哥,你这是...”
谢琅笑容有些勉强,拉着她的手坐到亭中石凳上,才低声道:“无妨,前日……与谢珩切磋武艺,一时不慎。”
切磋武艺?
沈浅梨看着那明显的伤处,心中疑窦丛生。
切磋武艺怎会拳拳到肉,连眼眶都被打青了?
“吓着你了?”
谢琅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真的是切磋,只是出手重了些。”
他顿了顿,想起谢珩说的那句话,心中隐隐不安,攥紧他掌中的小手,言辞恳切:“只是我有一事要问你。”
浅梨连忙应声:“什么事?谢琅哥哥,你说就是了。”
谢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末了,他隐晦说道:“谢珩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或者说过什么话吧?”
浅梨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她对上谢琅疑惑的目光,良久才回道:“......没。”
谢琅这才安心,轻松地笑了下。
“还疼吗?”她有意岔开话题,轻声问他,指尖虚虚碰了碰他额角的纱布。
谢琅摇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意涌动:“看到你,便不疼了。”他缓缓低头,试探着靠近她的唇,气息温热,“浅梨,我……”
沈浅梨心尖一颤。
若是往日,她定会羞涩躲开。
可此刻,那连绵的梦境,那荒诞的身体反应,那沉重的愧疚瞬间席卷了她。
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在他即将触碰到她时,她没有躲,而是任由谢琅轻轻吻了上来。
双唇相贴,温暖,柔软,带着谢琅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一丝淡淡的药膏味。
谢琅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刚想加深这个吻,便又被她躲开了。
沈浅梨红着脸,心如擂鼓。
谢琅并不恼怒,见她脸红得如同虾子一般,只觉得她是害羞,也不急着再去亲她。
他将她揽入怀中,与她依偎在亭中。
不远处,谢珩缓缓收回视线,吩咐身后的玄青:“去把穿云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