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琅告别后,婢女领她出府,但原来带路的婢女却是换了一个。
沈浅梨见她面生,试探着问道:“敢问姑娘,原来那个姐姐呢,怎么不见她来?”
走在她前面的婢子回头,声音平淡:“哦,她被管事的叫去准备席面了,所以让我来替她为小姐领路。”
浅梨这才放心。
跟在这婢女身后走了一段路后,不知怎的,这婢女似乎走岔了路,领着她穿过一片疏朗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后园。
与府中其他园林的精致秀雅不同,这里显得粗犷硬朗。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边缘陈列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里像是一个武场。
幼时孔嬷嬷也会在沈家后园偏僻之处为她置办这些,教她一些骑马射箭的功夫。
沈浅梨脚步微顿,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她回首,发现引路的婢女低着头,脚步匆匆,她想叫住她,却发现很快便消失在另一侧的回廊拐角,留下沈浅梨一人站在原地。
她正犹豫着是否该立刻原路返回,目光却被场边一张石桌上摆放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弓。
并非军中常见的制式硬弓,它线条优美流畅,弓身不知是何种木材所制,透着温润的深红色光泽,两端镶嵌着哑光的银色金属,中间嵌以鸽血红,有种简洁而凌厉的美感。
那张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与这看似粗糙的场地莫名和谐,又格格不入。
她被那张弓的美丽吸引,幼时嬷嬷教她练习箭术,从来都只是拿块烂木头削成弓箭形状,连上面的木屑都没磨干净,绑上块破布就拿在手上用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漂亮,好用的弓箭。
雪白的箭矢发出簇簇闪亮的白光,鬼使神差的,她将箭拿起来。
箭的分量不轻不重,浅梨试了下风向,比划着转身。
却在视线的准心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俊颜。
她低叫一声,下意识撒手,箭落在地。
她来不及去捡,只能先行礼:“将军。”
“会用吗?”
谢珩神情依然平淡,甚至有些阴沉,他似乎是刚练完武,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单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汗湿的胸膛,额发也有些湿漉,几缕黑发贴在饱满的额角。
沈浅梨的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磕到了石凳,痛意从身下传来,却也让她逐渐从慌乱中清醒。
她摇摇头,又点头:“会一点。”
谢珩的视线从她惊惶的脸上,慢慢移到地上那张弓。
沈浅梨以为他会去捡弓,结果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再缓缓抬起来,重新锁住她。
那股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沈浅梨仿佛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
他又近了些,近得她能看清他单衣下壁垒分明的胸膛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这距离太近,也太危险。
她后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灼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那掌心有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你怕我?”谢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攫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这神情,竟然与梦中有些相似。
沈浅梨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想摇头,想说没有,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在细微地颤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只能拼命摇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蒙上一层脆弱的水光。
谢珩盯着她看了良久,久到沈浅梨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忽然极轻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手。
力道撤去的瞬间,沈浅梨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谢珩不再看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弓,用指腹抹去沾上的些许尘土,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