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了她的长相,很美,像仙子。
她为他包扎,在临走时,将身上的狐裘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自己裹着湿衣离开了。
她会水,谢珩笃定。
所以宴会上落水是故意的。
为什么?
谢珩只想到一种可能,眼神骤然冷下去。
若是想将谢琅当做跳板,他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谢琅和他那母亲一样精于算计,虚伪市侩,他那风光霁月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从小到大,最好的东西都被他这样抢走。
一股强烈的不甘,窜上他的心头。
若是想找强者,为什么不找他?
谢琅能给她的,他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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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谢珩已换了身鸦青色常服,腰间革带束得紧实,更显得肩宽腰窄,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面前摊着一张标注繁复的京畿舆图,沉思片刻,他将视线聚焦在皇城工部,将手中的笔蘸上朱砂,刚欲动笔,便听见玄青在外面喊道:“将军,顾声来了。”
谢珩头也没抬,执笔将工部位置点上红点,沉声道:“让他进来。”
“是。”
门打开了,谢珩堪堪抬头,便见眼前闪过一道光,他下意识抬手,在手指缝隙间看清来者——男人生就一副极好的皮囊,面如冠玉,肤白似上好的冷瓷,在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微光,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微挑,不笑时亦含三分情,看人时眼波流转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与些许玩味的笑意。
与他雌雄莫辨的容貌相比,最扎眼的其实是他的着装,今日他穿着一身云水蓝的织锦襕袍,虽然颜色清淡,但衣襟、袖口与袍角处,均绣制了大片连绵不绝的、近乎透明的缠枝西番莲暗纹,走动间流光隐现,华美张扬,难怪刚才屋子都亮了一瞬。
谢珩“啧”了一声,语气冷淡:“说了不许穿这么花哨,跟只花孔雀似的。”
顾声耸耸肩:“我又不是京中要员,只是你麾下幕僚,穿那么死板干什么。”
谢珩无语。
顾声对他这冰冷态度已经见怪不怪,看他正低头在地图上画什么,施施然从桌前绕至他身旁,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北狄的暗桩,比预想中埋得更深。”谢珩开口,声音喑哑,“上月兵部李侍郎遇刺,现场遗留的弩箭,经军器监反复验看,确认其机括构造与淬火痕迹,与工部去年为北境边军督造的那批制式□□,有七成相似。而李侍郎遇害前,正奉密旨核查北境军械转运账目。”
他看了眼身旁的顾声,补充道:“你应该听说了。”
顾声摇了摇手中扇子,哼道:“知道,而且不止李侍郎,近三个月,京中接连‘意外’身亡或‘急病暴毙’的官员,已有五名。表面毫无关联,但细查其职权,皆或多或少涉及北境防务、边贸或军需调度,死因或被伪装成意外,或用了极难察觉的域外奇毒。”
“有人在清扫障碍。”谢珩指尖点了点工部的位置,“而所有的线索,隐隐都指向这里。那批手□□、用料、工匠名录,皆出自工部。就算不是主谋,也必有人被渗透、收买,或是……监守自盗。”
谢珩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数月前在北境遭遇的那场精心埋伏。
若非沈浅梨救了他,他恐怕早已葬身湖中。
后来他才发觉,自己中的那箭与李侍郎案中的如出一辙。
“工部侍郎沈耀?”顾声问道,“我记得这人主管军器制造与物料核销,那批□□,也是他一手督办。”
谢珩点头。
顾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挑眉:“说起沈耀……我记得,他府上那位二姑娘,似乎与你弟弟谢琅定了亲?”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查自己弟妇的爹,你那弟弟会不会怪你?”
谢珩眸色微冷,没有接这个话头,只道:“今日约了沈耀,以查验新一批送往北境的军械为名,探探他的底细。”
“我也去我也去!”说着顾声将手背在身后,神情激动,“我主要是想看看你这弟妇长什么样。”
谢珩白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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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后花园。
沈浅梨行色匆匆赶到,刚才晚杏神色慌张地说孔嬷嬷在后花园摔到了,她急忙来看,到这里却发现后花园空无一人。
正纳闷,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
沈浅梨一怔。
近日来做了太多梦,导致她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现在被人捂住眼,她下意识就绷直了身子,以为是谢珩,但闻到身后之人身上味道并不是雪松香,而是淡淡兰香,她便知道这是谢琅。
庆幸于自己鼻子还算灵,没有露馅,她无奈笑道:“谢琅哥哥,放开我。”
谢琅也笑着收回手,手放在她肩上微微用力,叫她转身。
她看见自己面前这张俊颜,放宽了心,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前厅……”
“无妨,我与沈世伯说完了话,特意来看看你。”谢琅笑容温润,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像春日的光,缱绻温柔。
他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衬得人愈发清俊,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似乎也未休息好。
看了她许久,他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见你发间素净,便想着这个应配你。”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以细如胎发的金丝勾勒,嵌着米粒大小的蓝宝,颤巍巍的,看起来极为贵重。
沈浅梨怔住了,低声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我之间,何必言此?”谢琅执起她的手,将锦盒放入她掌心,手指顺势轻轻握住她的,目光温柔似水,“浅梨,那日公主游园会我有事没去成,也是后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姐姐那里……我已禀明母亲,母亲会来沈府说道。日后你嫁过来,断不会再让你受半分气。”
沈浅梨惶恐:“不,不必麻烦国公夫人的,只是姐妹间争吵而已……”
谢琅摇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谢琅对天起誓,只心悦你一人。”
浅梨鼻头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谢琅见她鼻头红得跟个兔子似的,越看越可爱,情不自禁,将她揽至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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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
顾声看到这一幕,目光看向前方,又回头看向身旁的谢珩。
方才与沈耀谈完,便看见谢琅行色匆匆地往这边赶,于是他便和谢珩来一看究竟,没想到把柄没抓到,竟然看到一对鸳鸯情意绵绵地互诉衷肠。
再看看谢珩,脸黑得像炊饼一样。
真有意思,他想。
谢珩绷着脸,顾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你这弟弟还真是命好,挤兑走了你不说,连未婚妻也这么乖巧可爱....啊!”
他低叫了一声,谢珩这厮竟然掐他!
他匆忙向那边看去,还好他们没察觉。
谢珩瞪了他一眼:“闭嘴,想吃板子就回去领罚。”
顾声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只见谢珩冷着脸,径直向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