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内。
孔嬷嬷将煎好的药端至浅梨床前,嘱咐道:“慢点喝,烫。”
沈浅梨将药碗接过,小口喝起来,孔嬷嬷顺势坐在榻边,眼神停在她肿起的右脸上,充满担忧。
浅梨感受到她的目光,一手托着碗,一手抚上自己的脸,已经不疼了,但还是有些发烫。
她冲她笑笑:“别担心嬷嬷,我没事。”
一旁叠衣服的晚杏撇嘴:“小姐还说没事呢,脸都肿得这么高了。”
沈浅梨尴尬笑笑,晚杏越想越生气:“到底是亲姐妹,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吧!”
“住嘴!”孔嬷嬷厉声制止。
沈浅梨连忙安慰她们:“我没事,别说了,况且她今天在湖边跪了这么久,也该长记性了。”
刚才用饭时,刘氏虽然气得面色狰狞,但却没有找机会罚她,而沈耀虽然也是不太痛快,却狠狠训斥了沈嘉芙,后者连看都没再看她。
她惊讶于俩夫妻的变脸速度,但想想又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自她记事起,她亲娘张氏就已经死了,刘氏对她非打即骂,沈耀也是对此睁眼闭眼,沈嘉芙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她颐指气使。
而现在,日子就快要好起来了。
沈浅梨一口气将碗里的药喝干净,她希望今晚睡个好觉,谢珩不要再入她的梦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梦里,她依旧回到了逼仄的石窟中。
她被谢珩困在冰冷的石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耳边,那对野鸳鸯压抑的呻吟与喘息被无限放大,黏腻地缠绕在狭窄的空间里。
她羞耻地闭上眼,耳边是她的心跳声。
她低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衣领,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近乎耳语的问询,带着某种危险的、循循善诱的意味:
“觉不觉得……很熟悉?”
沈浅梨猛地抬头,谢珩正看着她,眼神不再冰冷,反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加低哑,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们也这样过……在梦里。”
沈浅梨浑身剧震,恐惧让她忘了自己在梦中,她脱口而出:“你知道了?”
谢珩不以为意地笑了:“当然。”
他已俯身逼近,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她的唇。
“不——”沈浅梨在梦中失声惊叫,用尽力气偏头躲闪。
可谢珩却不许她躲,强硬地将她双手折至身后,掐着她的下颌,逼她挺身迎接他的吻。
属于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与石窟外靡靡之音交织,她挣扎着将她的唇与他的分开,谢珩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是急不可耐的情欲。
她艰难地开口,求他:“别......”
但她又被谢珩的眼神吓到,适时闭嘴,谢珩又低下头,她害怕地转头,灼热的吻,便重重落在了她纤细脆弱的颈侧。
!
明明是在梦中,可她却觉得颈上灼热而湿濡的触感异常真实,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唇齿间细微的啃啮,紧接着,是隔着轻薄夏衫传来的、坚实胸膛的挤压与磨蹭。
“唔……”一声模糊的呜咽逸出唇瓣,分不清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
“嗬——!”
沈浅梨从榻上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发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额角。
寝衣单薄,后背一片冰凉湿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帐幔,昏暗的烛光,是她的房间。
又是梦。
可这个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不堪。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光滑的肌肤上并无痕迹,可那种被亲吻、被标记的感觉却异常鲜明。
她抱住微微发颤的双膝,将脸埋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梦里的场景,竟与白日桃林边的意外重叠。
谢珩在梦里说,“我们也这样过……在梦里”,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梦不止她一人梦见吗?
他也...?
不,不可能。
只是梦里这么说而已,梦都是相反的,她想,自己一定是做梦做傻了。
但这梦怎么一次比一次荒唐?
她将脸埋得更深,不敢再想下去。
她心乱如麻,梦里的热意似乎还残留体内,烧得她脸颊发烫,却又四肢冰冷。
-
文国公府。
烛火跳跃,照在谢珩阴郁的脸上,他半坐在榻上,寝衣半敞,汗珠从胸前滑落。
看起来是刚醒。
方才梦中,她哭着求自己不要,又缠绵地搂住他的脖颈。
他醒来后掀开身上薄被,发现身下一片狼藉。
他竟然对自己的弟妇心生欲念。
可她当真无辜吗?
他想起白日在出暖阁后,季灵漫不经心地提醒他:“你这位弟妇,可是个妙人。”
她当时倚着栏杆,喂着池中锦鲤,语气闲适:“我听说,她那位嫡姐原本想嫁的,就是谢琅,而她能在你继母操办的游园会上落水,偏又那么巧,是你那弟弟谢琅亲手从湖里捞上来的……英雄救美,一见钟情,谢小公爷可是拼了命也要娶她呢。这缘分,啧啧。”
“真是一段佳话。”
她这话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可在谢珩听来,似乎是意有所指,他挑眉问道:“什么意思?”
高季灵只是笑笑,拍了拍他肩膀:“在提醒表兄,不要踏这趟浑水。”
...
落水。
谢珩想起那个受伏雪夜。
他落入结冰的湖水中,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透过冰面看见一着白衣的女子,他以为是早逝的母亲来接他回家,于是伸手拽住了那片白,没想到那女子竟然吓了一跳,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手,本能地求生意识让他求救。
他说,救我。
然后他便感到有人入了水,一把将他推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