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印度裔保安拉维,皮肤黝黑,笑容憨厚。一次,陈默在楼下清理废料,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从十几层高的地方呼啸坠落。陈默完全没察觉。千钧一发之际,拉维猛地扑过来把他推开。“Bang!”水泥块砸在陈默刚才站的位置,碎屑四溅。拉维拍着胸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God bless! Be careful, brother!” 陈默惊魂未定,看着拉维真诚的眼睛,喉咙发堵,只会笨拙地重复:“Thank you... Thank you, brother.”
夜晚回到那个闷热的“储藏室”,累得骨头像散了架,听着隔壁嘈杂的印度语电视声和婴儿啼哭,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如同藤蔓,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某个周末,耐不住寂寞和工友的怂恿,陈默跟着阿强去了芽笼著名的红灯区。霓虹灯闪烁迷离,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汗液的混合气味。他们挤在狭窄的街边,看简陋舞台上穿着亮片裙的“人妖”扭动腰肢,笑容僵硬。台下男人兴奋地吹口哨、扔钱。陈默看着那些浓妆艳抹下掩不住的疲惫眼神,看着围观者眼中赤裸的欲望,第一次强烈感受到贫穷带来的荒诞与卑微。他早早退了出来,站在街角,芽笼喧嚣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心里空落落的。
最初的几个月,日子就在这沉重、疲惫、孤绝的循环中缓慢爬行。皮肤晒脱了几层,手掌磨出了厚茧,也渐渐能听懂阿标工头混杂的指令和一些简单的工地英语。他学会了在“小印度”用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和手势买食物,知道了哪家“巴刹”(市场)的海南鸡饭最便宜最大碗。然而,内心的孤岛感并未消退。繁华的乌节路橱窗里闪耀的奢侈品,滨海湾那些设计前卫的摩天大楼,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这个光鲜城市庞大运转体系里最底层、最沉默的一颗螺丝钉,沾满尘土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