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润楠刚给两人找好拖鞋就听到这么酸唧唧的一句，忿忿道：“你俩今晚给我分开睡！一个睡一楼最东边，一个睡三楼最西边！”说完又“啪嗒”两声将拖鞋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吃瘪，相视而笑，一对视又忍不住亲一口。
寄人篱下，迫于淫威，两人最终还是分了房。
宋飞声洗完澡，正裹着浴巾用毛巾揉着头发，他的房门就被打开一个缝隙。
是梁润楠。
“你干嘛？”宋飞声的双手在头顶顿住，一脸疑惑。
“干嘛？！我又不非礼你，你紧张什么？”梁润楠轻手轻脚锁上门。
“不是，你…”关门就算了，锁门是要干嘛？
梁润楠急忙摆摆手，一脸恼火：“你知道我他妈不是gay！”
他又一屁股坐到床边：“找你谈谈心，行不行？”
“谈吧。”宋飞声继续擦着头发。
梁润楠舔舔嘴唇，憋了半天问出一句：“你在车城那边过得咋样？”
宋飞声继续擦头发，想也没想就答：“挺好的啊，怎么？”
他放下毛巾又道：“有话就直说。”
“那我直说了啊？”
“别说废话。”
“行行行！”
“你和那个什么小祝，是认真的不？”梁润楠语气略带试探。
“说了别说废话。”宋飞声撕开一张面膜。
“呃，所以只是玩玩？”
“我他妈是那种爱玩的人？”
“所以是认真的？！”梁润楠突然坐直。
“不然呢？”他将面膜往脸上贴。
“哟，保养呢？那小孩多大啊？让您有危机感了？”
“滚。”
“好好好，说正事。”
两人掰扯几个来回才回到正题。
梁润楠压低声音问，“他啥学历啊？”
“大专。”宋飞声想也没想就回，故意激了一下梁润楠。
“我操了…”梁润楠的反应显然是达到了宋飞声想要的效果。
“怎么？学历歧视？”
“不是啊，你这品味是一点儿没变啊，就喜欢头发长见识短的是吧？”梁润楠毫不留情，“你之前在北京谈的那个，你给他画海娜认识的那个，也他妈是个长发男。”
“行了行了，”宋飞声敷着面膜，嘴巴张不开，但还是忍不住打断他，“人家是本科——”
“还有，就算他真是大专生，哪怕根本没上过学，爱就爱了，没那么多考虑。”
“纯爱战神啊，”梁润楠“啧”一声，“他哪个学校的啊？”
“机电学院，车城那边一所大学。”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个大专呢？”
“说了是本科。”
梁润楠将信将疑，拿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学校全称，点击“搜索”。
“不完全是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有的专业是二本。”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飞声听不下去了。
“你到底喜欢他们啥啊？”梁润楠实在想不明白，“听长发男聊原生家庭的创伤啊？然后圣母心泛滥，爱到醉生梦死此生非他不可，最后发现你他妈爱上的是直男。”
“你管呢？”宋飞声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梁润楠的话确实提醒了他。前任易辉，也就是画海娜认识的那个长发男，在拥抱接吻都没问题之后，宋飞声提出再近一步时，那人提出“side”。
起初宋飞声没有多想，side就side吧，只要两人相爱，这些都不重要。
直到有一天他们准备side的时候，易辉告诉宋飞声，他只对女的硬得起来。
怪不得要side。
所以宋飞声一直对外宣称的，为了一个直男哭天抢地的朋友，其实就是他自己。
那是他的第一次恋爱——虽然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是恋爱，因为易辉甚至不曾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更别提“我爱你”。他们的关系实在见不得光，所以显得有些畸形。
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宋飞声的表情越发难看，梁润楠被他瞪得有些发怵，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然后伸出一根食指道：“不敢不敢，我就最后说一句——”
“你想要自在的人生，我知道，你的时间很多不怕浪费，我也知道。上一个烂人哥们就不说了，这次这个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但还是想规劝一句——人生有很多个五年，但你当下的这个、年轻的五年，是格外稀少和珍贵的。”
他点到为止，保留了一些分寸和体面。
宋飞声知道他在说什么，可人都有自尊，自尊被践踏在脚下当然会难过。
“我带他出去住，今晚我们要睡一起。”宋飞声扔下一句话后开门出去。
“别啊！”梁润楠也出了门，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你反应别这么大啊，我就是说说，你别生气啊…要不你直接去他房间睡吧，你们今晚睡一起，谁也别走了行吗？”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到了祝春和房门口。许是听到了些动静，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小猪，收拾东西跟我走。”宋飞声说。
“好。”门缝的脑袋又缩了回去，接着宋飞声听到了窸窣的动静。
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单的一句“好”，就让宋飞声愣在原地失神许久。
“声哥，我好了。”
还是白色卫衣黑色小包，肩带将腰身勒得细细的。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刚才只拿出了洗漱用品，收拾起来很快。
“谢谢啊，省了路费还让我们洗了个澡，”宋飞声的表情和语气很平静，“来车城了请你吃饭，走了，拜拜。”
出门，找酒店，打车，办理入住，刷卡进门，插卡取电。全程宋飞声没有说过一个字，祝春和也没有问过一个字。
关上门后，宋飞声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为什么这段时间都这么冲动？身体好像完全不受控制，脑子的反应总是慢半拍。
这就是顺其自然吗？
可是祝春和也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或许他以后会说吧。
如果他说了，宋飞声觉得自己肯定会开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