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劈开大门，冲进去，清空。

这时锦城已经城破，巷战也打完。蜀王府被攻入。

苏茜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去门口然后回岛。希望这些兵士看到空房子不会气急败坏。

……

事实上没有，他们不知道原来这里放着是什么，一看是空的就走了，房子都没烧，免了苏茜爬出废墟的麻烦。

嗯，其实知道了也所谓，这个库房里的主要是器皿和备件，没有银锭铜钱。但即使拿去黑心当铺也能当个几千两，如果融了其实更好，因为一些银器可以直接当银子使。金器玉器可以放，锦缎大多是有规格的，所以卖不掉只能自用。普通的丝绸可以卖掉一半，其余自用。礼器物件可以融掉或者——苏茜试着用锤头砸下去，嘿，银的，剪成碎银子花掉没问题。

几年的心血，这点收获总觉得有些少，刚刚够从米兰公国一路过来的吃穿花费。

苏茜一边在凌晨慢慢撤出，一边思考下一步，差点被困在王府！不得不冒险开木仓打死守卫，拉走尸体后跑路。幸好这时候木仓弹还没有彻底变成垃圾，也幸好这里的人对这种声响不敏感。

总之，她逃离蜀王府，又花了俩月才混出锦城。

接下来去哪呢？

苏茜决定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提前”去江镇蹲点。羊毛盯着一处薅，江口沉银呢，干嘛不弄未来几十年的生活费。

慢吞吞南下，慢吞吞沿江找地方。

起起落落千年的江镇目前就是一条不设防的萧条商业街及周边，四面是恹恹的菜地稻田和破烂农舍。三面环水，虽说有渔获可以果腹，可常年的乱收税赋，连小船都没几艘。其实这个时间的农业和人口已经开始崩溃，而非纯粹由屠杀战争所致，可能那个后期心理扭曲变态的张屠夫实际上没有杀那么多人，因为清兵屠起来也是出名的不亚于蒙兵。

苏茜“挑选”了两江交汇口附近一间早就没有人气的破房，傍晚的光线从消失了的屋顶照入。这里面有着复杂的气味，所以苏茜堆了四处散了柴禾，点燃，然后回岛。

第二天傍晚踏进来，那种气味被焦味代替。拿出竹扫帚将屋里的垃圾全部扫到门边，用簸箕一次次地扔到江里。

很好，这回的气味好点了。

继续再烧一遍。

* * *

两年多时间，苏茜就在这间周围无船、无作物的破屋里“定居”。没人来主张所有权或使用权。她的所有补给也都是在比较远的地方甚至是眉城周边采购的，镇上的店铺连经过都不曾。

此外，她还增加了在海里和江中游泳的“课程”。

望远镜已接近垃圾，苏茜还是废物利用了一把。天天若干次不定时在洞开的门窗边搜索看看。

因为没有鲜血的诱惑，两包驱蚊草药在空无一物的屋子里倒也有一点点用处，何况苏茜每次出来都是长袖长裤布鞋面巾手持武器，不到二十分钟又消失。只能说幸好没有碰到好奇心太盛的人跑来空屋看看——也许是没有碰上——不然她只能灭口。

嗯嗯？

这天的望远镜里突然多了东西，是船队！不过并非在记载的江口位置。苏茜赶紧赶到上游。

不，还有火铳的声响。就是人的声音听不到。

苏茜赶紧回岛打包装备，然后换上一身破旧农夫装，脖子上挂好驱蚊包，出破屋直奔战场“看热闹”。

双方都是大大小小不同的船只，但明显其中一方以运输船偏多，另一方有些更有利作战的船。趴在草丛中辨认双方的发型服饰也可以看出来。清兵的样子极其好认。

看样子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苏茜先回岛吃喝方便，再准备些可以放一天的干饼。

今天的情况不是自己想象的。

趴着出岛，周围仍然无人——一是真没几个活人，二是大概没有活人像自己这样旁观战场，大家躲都来不及。

那边打得快有结果了。

败的一方有不少船起火燃烧着沉到水里。跳水逃生的士兵都被赢家用弓箭解决了。但也不是一个成功逃脱的都没有。

苏茜眯起眼，不排除有人逃到岸上撞见自己哦！她除了手木仓和冷武器，其他包括望远镜都放回岛，然后爬行数百米。没碰到逃兵，自己也在双方弓箭射程之外。她看清楚那些船沉没的大概位置，打了几个滚，在一处废墟后消失。

脚踝脖子手腕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

其实，水下考古或打捞或者什么，都是非常困难的事。

一次次下潜，回岛呼吸，出来摸索。在浑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眼睛还会因为水不干净而发红刺痛。即使之前看好了位置，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根本不在那里。

最后又冷又累又绝望的苏茜放弃打捞。看着费了一个月才一艘艘弄出来，结果清理垃圾杂物之类又浪费挺多时间精力的八条船——还有不少，但耐性耗尽。是不是要说一句幸好没有泡了很久的尸.体？

尤其是所谓的好东西得从船舱里一点点扒拉，就觉得再也不会好了。

底仓里都是水，还是倾倒状态。没有抽水设备，只能点着马灯踩着雨靴捞。结果弄坏了两双雨靴，还差点破伤风！真是要命！

而收获，真心不算多。

入冬前，这些垃圾包括船干脆全部扔回江水里。然后无视深秋的气温，跳回自己的海里从头到脚用盐水洗一遍，回去再用淡水冲一遍。然后回壁炉边烤火换衣服，清洗衣服后随便吃点东西就躺下。

简直比走雪原还累。

这支队伍打劫来的、库存的、私藏的都有，但以苏茜的目光，这里是没有真正的文物的。

也好，就这样吧！

这些饰品和钱币足够自己简朴点生活大概两百年——最贵的消费不能超过素面丝绵衣裤。另外就是不少武.器则可以当飞刀只用一次，还不需要担心来历问题。

吃了两个多月的简易食物，苏茜理直气壮的一身干干净净的破烂衣服去有人的农舍那里买吃食。拿着水里捞出来烘干的铜板，农妇们根本不会管这个穿着破男装的女的是谁，十几个铜板买一篮子屋后不值钱的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苏茜一路买，隔壁镇上唯一卖粮油副食的店差点被她搬空。粮油和生熟食，她估摸着保质期要了大半，还在门口兜售的农户手里买了两只鸭，然后划着船消失在水面上——没多久，这家店无比庆幸店里存货都换了钱，家里赶紧带着现银、划着暗藏的两条小船逃命。

苏茜这些年弄到好几艘小船，但是，去哪呢？

蜀中废了，两湖不是正要打就是即将打，或者已经打完但她记错时间——还是剃发的汉将屠.城的那种——趁着主食的储备充足，现在先沿着长江走，去金陵吧！那个城市的屠杀发生过机会，但清兵没有屠金陵是每一世都记载的。嗯，只要自己这一世活着的时候金陵还和平就行了。反正自己不是男的，不需要剃那种老鼠尾巴发型，真好。

看似平静、实际有不少暗流漩涡的江水也是打过好几回交道了，即使顺流而下也免不了翻船的问题。

冬夜翻船，略郁闷。

到处战事，又不能白天连船带人一起消失，苏茜不得不在石屋里生着壁炉、备好姜汤预防落水感冒，然后夜间行船，半划半漂流的，慢吞吞沿岸到处找集市，就是有一次差点跑人军营——那些人服饰不是清兵，反正不管哪一拨的都不是好货色，还是远远跑开。

等天气热了，金陵城也到了。

手头的新茶是路上买的，一公斤，足够喝一年。另外还有可以放几年的茶砖。接下来几年还有没有新茶就不好说了，即使有也会非常贵。没咖啡没牛奶也就罢了，如果还没有茶，那就有些艰难了。

慢吞吞上岸、收船，研究地理位置。

几百年后的金陵她其实也不熟，都是被关在一方小天地里。所以现在她先找的依旧是集镇补给生鲜，然后再从店铺饭馆客栈那里找明面上的住处。

有点困难。

别的不提，没有战争一条就够了。穷人、权贵、逃亡者，塞满了城市及其外围。有剃发的，有没有剃的，一片乱糟糟，寺庙里居然香火更好了，不排除有个别人为了不降而干脆出家的，但多数男人宁愿让妻妾殉国表示忠贞，自己则哭唧唧地投降、再另娶十来岁的美姬妾。

还好衣服没变化，不然她得重新做。但，布衣布裙大脚的平民寡妇，并不受欢迎，更租不到独门独院。倒有两次被人指点，“不如秦淮河上当个船娘，至少吃穿不愁。”

见鬼，算了，省下的房租钱用来买肉和肉桂！苏茜扭头就去，买了根肉骨头、一小块瘦些的羊肉和一条鳜鱼，配上城里买的出乎意料齐全的水果、调料和陈年老酒，没有肉桂苹果拿铁，可以炖个肉桂苹果鱼羊鲜！她有得是钱。

就是如此香的味道只有自己一个人闻得到。

金陵没有被破坏，即使供应有时跟不上，起码店家还有存货，另外不少工匠也逃过来讨口饭吃，自然不缺人做工。这个城市似乎弥漫着一种濒死的亢奋，左衽右衽满汉蒙服，光和不光的前半个脑门，哭骂前朝、回后院与小脚美人调笑，能与之相比的大概就是抗日时期的租界。

还有，阔腿裤和小尖脚的造型，与鼠尾巴发型一样以丑闻名于世。苏茜觉得自己要被丑哭了。

以颇高但还没有到灾年新高的价格买了今年的新米新面，装上租来的骡车到没啥人的河边，车夫赶着车走了，她在车厢后方也回岛了。

至于车夫会不会觉得见鬼，她才不管。反正自己下一回出现是明天或后天凌晨。

战略储存的粮食豆类密封保存起来，明年买到新粮食时才会替换掉。岛上种植园勉强能种些菜、尤其是喜阴喜湿或生命力顽强的野菜蕨菜，要不就是豆芽。但除了土豆，其他主粮都种不活。

至于食品，能买到就买，买不了就算了，不缺基本营养，尤其是未提纯海盐含有的微量元素——她检测过——绝大部分无害，相反还有利于在单调饮食中维持某种健康，最多口感不那么美好。

里外秦淮河不能说多繁华，但总体算是平和的。其他地方的屠杀很少传到这里普通人的耳中，大家担忧两年后就放开手了。有本钱读书的人家在打听新朝科举和税役减免的事，平民则是愁明天的杂粮米。知道真实情况的人，只在自己小圈子里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民”这种东西，只要有块地、有口吃的，二十年后就全部生回来了。何况，现在大量土地无主、官位空缺大多又不可能都让文墨不通的满蒙人与关外汉人全占了，可不得找机会下手！

平民可不知道哪里死了多少平民，只讨论哪哪又打下来了，然后庆幸自家还活着。

各地的富裕人家四散逃亡，往往跑到新的地方又碰到战事！有的就跑来这旧都，虽然财富大幅缩水而且生活成本高昂，但好歹能安定活着。

即使是附近产的，因为需求足够而价格高企；外地产的就看哪里了，有的道路阻断，有的生产者逃亡或死伤，无价无市，靠别的替代品。比如茶叶，大概除了徽州的，其他产地茶叶大多出现问题。可苏茜还是喝到了高价碧螺春和龙井，应该是真货，可见在利益下啥都有可能。

除了过几天就要研究下进出岛的地方，苏茜真的没啥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