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们幸福。”为苏茜工作四年后,佛莉步了奥内拉的后尘,辞职结婚了。她原以为自己不孕,因此不再考虑结婚,没想到居然与男友有了孩子。
“谢谢你,太太。”佛莉尤其感激这位雇主。不仅给她几年的平静生活和优渥薪资,还送了两块颜色好看的体面毛呢料子和一个金币作为结婚礼物,与奥内拉的待遇相同。
真可惜,丈夫在伦敦有份不错的工作,她无法再为太太工作了。
甜点店在奥内拉结婚的时候就关门了。
“……太累了,每天六点不到就要起床,中间很少有休息的时间,下午开始又要准备第二天的材料,要工作到晚上八点。主要是很多事情需要我自己来调配,尤其是口味上,很多凭感觉的东西很难用食谱定量来描述。”苏茜出教堂的时候跟一群问她是不是要重新招店员太太们道。
其实大家是想问她什么时候重新开张。
却等来了她将房子连家具尤其是厨房及其用品全部打包卖给面包坊老板的消息。
“除了毯子、衣服和书,还有我自己用的餐具和中国绿茶,其他的茶叶、咖啡、食材,家具摆设,过滤水桶,我都不带走。”四百五十镑的转让价格里,其实有八十磅是她留下的完整食谱和剩下的大量进口茶叶以及进货渠道,甚至过滤水和滤材的购买渠道。面粉之类的食材面包坊压根不缺。
律师费和印花税都是买家付的。
苏茜又不是看不懂文件里的关窍,去掉两条不利于自己的条款、让步三十英镑,其他按买家的意思来。
最后她拿了四百二十英镑的汇票,坐着麦克驾的车走人。送她到城里,之前住过的那间旅馆。
“住一周。”
“好的,罗西诺太太。”
店员已经换人了,她也没有与老板娘招呼,也没提出额外的要求。
事实上,她只是来办个手续。
城里其实也就是个大镇,繁华程度和房价比伦敦差了一大截。她兑现了卖房汇票后,只花了一百八十镑就买下了警察局不远处的三层无阁楼无地下室联排公寓中的一个单元。说是三层楼,一楼只有一个门没有窗,过道、楼梯、储藏间和一间老式厨房,二楼是一个起居室和一间不大的卧室,三楼则是两间卧室没有起居室。没有壁纸,呃,同样是免交壁纸税。卧室都有一米五到一米六的床和不一样的柜子,起居室的桌椅居然挺好,唯一的壁炉也是清洁过的,厨房的炉子烟囱也是完好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厕所!后街有个倾倒马桶,不,便桶的地方。但很多人家还是会“遵循传统”,从窗户直接倒下去……所以这个单元靠后街的二楼窗干脆是封掉的,省税又避免异味。但三楼前后两扇窗都是完好的,与周围一样的拱形带玻璃窗户。
不考虑实用性的话,外观和内里还是不错的。
“面积小了点,适合人口不多的家庭。女仆只能住杂物间,或者雇佣兼职女仆也是个好选择。”
中介跟苏茜介绍这第二套房子的时候,她就决定买了。无他,距离警察局近。
“那么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个清洁女仆吧,每周来两次,时间可以灵活,负责清理一楼和二楼包括炉子和烟囱在内,可以带孩子做帮手。”她给的是兼职女仆中的高价,但是允许小帮手的意思就是活儿不轻。
“好的,太太。”中介还是很高兴的,来求他找工作的女仆不少,其中带着半大孩子的起码有三个。这位寡妇经济实力一般,连仆人也雇不起,居然还要自己做饭,但也没有贫困到只能租住一间屋子的地步。
而办手续的同时,苏茜在到处找食品供货商。要找个不惨假的商人是需要人脉的,于是她给了常去的餐厅的厨师助手两个银币,得到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名单。除了需要购买的量略大人家才卖,其他没有不好的。
虽然没有冰箱,大部分时候肉类浸过盐水或生煸过的话放两天没问题,寒冬时节能更久一点。所以她只需要两天出一次门采购生鲜食品,而面粉之类可以存放的东西当然是整袋的买。
至于餐具,她有很多、很多存货。除了已经成了垃圾当绿肥的竹木制品外,成套和不成套的贵金属和瓷器餐具可以再用十几辈子不需要买新的——就是没有可以说明出处的古董。
哦,菜刀和调理碗板之类是需要买新的。
在花大价钱找人在一楼安装抽水马桶后,苏茜去采购亚麻床单、毯子、棉布被套等等。无拉链被套这种东西布料店没见过,不过在她描述之后很快就做出来了,同时收到苏茜支付的一先令一条的加工费。现在的棉纺织品价格还算便宜吧?苏茜突然想起来南北战争打起来后不再出口棉花而导致曼彻斯特纺织工厂停产、工人失业,后来才有了埃及棉。
就跟前几年海外发行的公债反过来让工厂大量关停,今年好像才缓过来。可惜,本地的“砖家”们找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理由,包括留着长辫子的华籍劳工,就是没人认为这是市场、供应、贪欲和乱作为的政.府都出了问题导致的经济危机——跟老家的辫子、小脚和大烟比起来,这里堪称天堂。
起码,不提有时会倒灌上来的气味,抽水马桶的质量还是不错的,一点不漏水。
此外,城市里的空气和水源显然不行,但有一点异味的“自来水”和镇子上买不到的商品比如经期用品等等很丰富,食材供应则多了若干倍,不需要为了半磅材料不得不去批发五磅。
连制作漱口水的精油乃至工业酒精都有现货!可惜她不会做固体酒精凝胶。
但在看见有新款“香皂”的时候,苏茜毫不犹豫地买了。这个年纪脸上依然长痘,说明不是青春期痤疮,而是身体加上一点皮肤的问题,因此清洁和护理是必需。
可这个年代的护肤品都是“秘方”自制,起码一半的产品有害,更不要说致命致残化妆品一抓一大把——可也总比绝望的中世纪好。想起来有一回自己就在黑暗年代“觉醒”,而且已经染病……虽然那几天根本没有计入她的“人生”,比战场更恐怖的环境让她永远不会忘记。
摇摇头,拎着东西冲回家。
下雨了,及时带着伞也免不了裙子被打湿。而这种天气里所有的出租马车都不空——是要“走”快点。
一阵风带过,让其他撑伞和没有撑伞的路人目瞪口呆。
“刚才,是过去了一个人吧?”而且是女人,腰不太细的样子。
“是,难道这么胖还能跑那么快。”他的同伴懒得多提。
“很胖?”胖子速度能那么快?!
“腰很粗。”
“哦。平民吧。”也许是个没钱好好束腰的平民,那伞绝对是便宜货。
“哼!”
一旁经过的两个“平民”对视一眼。这俩家伙看上去有点钱,但不是多有势力的样子。偷了不容易被抓。
【跟上?】
【废话!】
……
苏茜并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场入室窃案的引子。
回到家,兼职女仆带着不到十二周岁的大女儿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门廊下躲雨。
“抱歉,玛丽,抱歉,梅丽尔,我耽搁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罗西诺太太,是我早到了。”
二十八九岁、和母亲一起要养活三个孩子的女仆正是需要工资的时候。
苏茜将一楼二楼的打扫交给玛丽,还让梅丽尔小姑娘一起帮忙烧炉子,然后用香皂洗手后准备晚餐食材,包括用自制发酵液准备面包胚。烧木头留下的碳灰她都是回收到岛上改善土壤的,虽然玛丽对此感到奇怪,但不会说什么。就像雇主让她不需要上三楼,她和女儿就只清洁到三楼楼梯口——当然她们是进不去的,因为门都锁着,必须大力劈开的那种。
“玛丽,梅丽尔有别的工作吗?”
“不,只有一些我可以带上的零工。”她不乐意女儿当妓.女,但周围人都鼓动她早点让大女儿出去“做生意”,甚至已经有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小姑娘。所以她都不敢让大女儿一个人出门。
“她如果乐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当杂役女仆,住在一楼的那间小房间。管吃,每个季度做一身衣服,每周薪水三先令,直到十七岁。你仍然负责每周两次的清洁,顺便看看女儿。”梅丽尔的这个年纪在城市里极其危险,而小姑娘看上去并不想去做皮.肉生意。不管是善心还是找人跑腿打杂,反正苏茜觉得这应该是个好主意,尤其是每次来工作,两个女子明显是清理过自己的。
“感谢您的善心,女士!上帝保佑您!”玛丽高兴地差点跪下。
“非常感谢你的慷慨,我会努力工作的!”梅丽尔大眼睛扑闪着。这是个好看的女孩,还没有如她的母亲那样被生活折磨得衰老。
“我也确实需要有人帮我做杂事。”苏茜直接给了十先令,让母女将杂物间收拾出来就回去打包行李,添置衣服。“我不太会做衣服,你拿十先令去买新衣服、新鞋子和新床单,下周一这个时间来报道工作。其他的我这里都有。”她手头还有不少可以给女仆的半旧外套、帽子、毯子、手袋、腰带等等。另外,杂物间一堆东西底下居然有张一米宽但颇为结实的木床架,省了不少力气。
“好的!太太,我会买好的让梅丽尔带来。”十先令不少了!在她们家都可以做全家的衣服了。但玛丽很清楚雇主的意思,就是十先令都花掉。可以省下几个便士的路费针线费,但不要买太差劲的衣服丢雇主的脸。还有床单,明显就是要新的,绝对没有虫蚤的那种。
苏茜点头。跟有经验阅历、三观比较正的女仆才好沟通,这也是之前在镇子上她直接放弃招新人重新开店的原因之一。
转头,她去街对面的铺子买了女管家级别的寝具、餐具之类,还订了一批木头和木炭。清爽的夏季上个月就结束,湿冷的深秋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