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和李穗儿都这动静惊得怔住了,只看着在地上扑腾的这条乌鳢,眼睛瞪得极圆。
封月撇开脸翻了个白眼,心道:抓条鱼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人有够装的。
这边封阳倒是惊呼一声,飞快的跑上岸来,激动的说:“谢兄弟,你这是什么招式?这水花,这么大,还能把鱼炸上来,也太厉害了吧!快,你看看我的资质怎么样,能不能把这一招教给我!”
谢云遮看向封阳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缓缓道:“习剑非一日之功,恐怕,你坚持不下来……”
封阳一听就不服气了,直道:“只要你愿意教我,那我肯定能坚持下来!”
谢云遮:“得从呼吸吐纳马步站桩等基本功练起……”
封阳:“那就练基本功!”
谢云遮见他实在锲而不舍,沉默了一息,道:“好,我教你。”
封阳顿时喜笑颜开,一巴掌呼在他的胳膊上,开朗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谱!”
谢云遮皱眉看向那只裹满泥浆的手,已然在他的衣袖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他眸光一沉,脸色微变,周身的气质无端冷了三分。
封阳一见之下慌了神,忙伸手去给他擦,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啊……”
谢云遮一时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忙不迭地将两手的烂泥全蹭了上来,顿时呼吸一窒,认命地闭上眼。
封月见状倒是大笑出声,她好久没见过谢云遮的脸色这么难看了,偏偏大哥只是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罢了。
这一回,笑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谢云遮愤而抬眸,含怒的目光落在那张肆意张扬的笑脸上,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令他无端怔了一瞬,心头的那点不悦也立刻淡了几分。
他抿了抿唇,冷声道:“你那双手,离我远点儿。”
封阳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几步,抓起那尾乌鳢放进木桶里,才蹲到水边去洗手洗脚。
李穗儿也抿嘴笑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了下日头,悄声道:“时辰不早了,月妹妹,我们往回走吧?”
“行。”封月应下,又朝忙忙碌碌的大哥喊了一嗓子,“哥,你动作快点,别一会儿赶不上吃晚饭了。”
“就来!”
封阳慌慌张张穿鞋时,蹬得太用力,还差点跌了一跤。
封月简直没眼看,摇了摇头,领着李穗儿上前一步走了。
一行四人回到院中,封母已经在烧火煮饭了,也是刚把米倒进陶罐里,就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
封母出来一看,直接惊掉了下巴,“天老爷,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怎么弄了一身的泥!哎哟!赶紧的,你们几个先去后院收拾收拾!”
封阳把谢云遮手里的网兜一齐拿过来,放在檐下的石阶上,笑道:“这不,我们还摸了小半桶泥鳅,还有条乌鳢,小妹想吊个汤锅炖酸菜吃,要是这会儿没准备别的菜,我就去把这桶泥鳅收拾出来?”
封母凑过来看,只嫌弃他们打的那几只鸟儿肉又少,又不好拔毛,只弯腰捡了三只野鸭蛋拿进去,其余的全让封阳提到后头去料理。
封月身上算是最干净的,就让李穗儿先打水去洗,抱了胖橘猫蹲在封阳边上,看他杀鱼。
山里的猫儿难得闻到鱼腥味儿,三两下就从封月怀里挣脱出来,叼起一根鱼肠,飞快地跑到墙角蹲下,埋头吃了起来。
晚饭是一家人围着火塘吃的,乌鳢被切成片搁在了酸菜炖泥鳅的大铁锅里,半桶泥鳅炖了满满一大锅,里面还放了些木姜子、紫苏和姜蒜,吃起来酸香浓郁,一点儿都不腥。
封月给自己舀了一大勺,边喝汤边听封父交代坳子里分派下的活儿。
封父一口抿下去,泥鳅入口即化,一张嘴瞬间就只剩一根骨刺了。
他把鱼刺丢给猫儿吃,继续道:“虽然是按户头分,但是咱们家里有两个男丁,该干的活儿一点不少。除了准备好十来个松油火把,两捆麻绳,还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带上村里人过去围猎,这个不急,慢慢准备就是。明日闻大夫在茶摊教村里人辨认三七,不拘男女老幼,得闲的都可以过去听,咱们家分到的任务是两斤。
“至于葛布,分成了两批,一批去山里采葛藤,一批在家里劈麻纺线,织成葛布,我们家只管砍百来斤葛藤交给钱婆子就是,只是上头要得急,织布也费时得很,得先抓紧砍够了葛藤给人家送过去。”
封母叹了一口气,道:“年年都说忙,倒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么忙过。”
封阳说:“您也别太愁了,明日我就跟着爹进山砍葛藤去,还有谢兄弟,就这点活儿咱们仨不出两日就干完了。”
李穗儿也跟着道:“婶子,明日我去茶摊学着认草药,这两斤三七我去山里找。”
“好孩子,婶子知道你的心,只是山里头虫蛇鸟兽不少,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封母笑眯了眼睛,又喊了封月,“月丫头,明日你跟穗儿一道过去,若是有人要张罗着去寻草药,你们俩就跟上,只别往那些老林子里钻。”
封月点头,“我晓得了。”
如此将事情都分派清楚了,封母总算安心了,起身将锅里的酸菜和鱼肉一人一勺分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