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已过三月,檐角的冰棱却日复一日的垂着,偶化了几滴落在青石板上,顷刻间又凝成一层薄冰。日影在斜斜挪动,从东墙移到西檐,等昏沉的夜色漫上,一日却又悄无声息的度过了。
说是要自己绣嫁衣,可还有十来日便到了大婚,那嫁衣的进度几乎为零。但谁也不会去较真这些,甚至于整座将军府一日下来都没几个人说话,整座府邸像是被厚重的黄土掩埋,里面全是活死人。
当青溪吹灭了屋中的灯再次被黑夜吞没,应浅仍然睁着眼睛。她早已不分日夜,有时白日也昏沉的睡,晚上却能睁着眼看到曙光的升起。
把一天当做两天来过,仍然阻挡不了婚期的来临。
青溪早上推开门,见到睁着双眼的她,心知姑娘又是一夜未眠,心中泛着细密的疼:“姑娘,要不然奴婢陪您去外头走走吧。”
应浅没答话,翻了个身。
青溪眼眶红了,无他法只能去找了商离,告诉他这几日姑娘的情况。
彼时商离正守了一夜的值,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疲倦得不成样。
“她不想见到我,你来找我也是无用的。”商离捏捏眉心,有些自嘲。
“公子,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眼看着姑娘消瘦了一圈,不出门也不说话,日复一日关在屋里,这样下去身子也撑不住啊。”
能有什么办法,记忆是他抹去的,夫婿是他挑选的,圣旨是他求来的。青溪无论找谁,都比找他这个罪魁祸首有用。
商离看了眼冰冷的日光,声音竟有几分眷恋:“再熬十日吧,十日后就是大婚,她会再次忘了我。”
“奴婢实在不想看公子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姑娘真的会忘了您么,还是只忘了那些琐碎的小事,您这个人根本无法从她的心里抹去。这一次您还没看出来么?”
商离:“会的,没有谁会一辈子记得谁,你回去吧,好好看着姑娘。等到了端阳侯府,有很多人陪着她,她会好起来的。”
青溪不能再说什么,欠身退下。
商离也没了困意,站在院子里望着应浅的方向。在妄栖山庄时,二人只有一墙之隔,在之后的几年,商离觉着麻烦把那堵墙拆了。
那墙还是二人第一回见面的见证者,他被当成了宵小,让妹妹受到了惊吓。
商离回忆往日的点滴,竟笑出了声。原来他们之间,也有这么多回忆,只可惜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也幸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院墙外忽然传来声音,商离靠近,那人从石缝中塞了一张纸条进来。
商离看了眼,就搭上披风出门了。
来到字条上所写的地方,有一黑影出现在他身后:“宣王要动手了。”
“我不知道。”
“看来你也并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
商离不敢有大动静,立在一棵梧桐树下道:“依我的身份,他们一辈子不可能信任我。”
“那你还有什么价值?”
“我有什么价值你日后就会知道,你既然来找我,必然是宣王的动静被主上知晓了,他们有什么计划,你需告诉我。”
黑影:“你日日跟在御前,陛下身子不好你竟一点也没得到风声?”
商离蹙眉:“我虽在御前但不近陛下身边,陛下若是不好,宣王是想在陛下……之日动手?”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城里宣王有三千私兵,城外有多少你我皆不得知。”
商离思忖了一会:“不止,这些日子宣王放进许多士兵,混迹在百姓之中,若想一网打尽还得从长计议,免得伤及百姓又让余孽逃脱。”
“只要杀了宣王父子,那些反贼还不束手就擒,我们要兵不血刃拿下他们。”
“改朝换代怎会不流血,你只把我的话传达给主子听,他自有决断。”
黑影沉默着,商离又道:“明日辰时,在这棵树下,你派人来挖,我会将我的计划尽数写下,若主子信我就且按兵不动。如若主子不信,我也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你是不是太过胆大包天。”
“你只需传达我的话。”商离道。
回去的路上,商离仍在琢磨宣王的下一步计划。他们竟瞒着自己,虽早有预料,但商离仍有些失落。失落的是,这些年的伪装到底还是失败了。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还是成了泡影。
还未进家门,又被宣王府的人拦下,径直去了王府。
“听下人说,你不在将军府,是去哪里了?”宣王修剪着一盆兰草,状若无意地问道。
“家中快有喜事,诸事繁忙,还请王爷见谅。”
成珺冷哼一声:“就怕不是红事变白事。”
“胡说!”宣王呵斥了一声,“大好的日子,你也不知忌讳。”
商离默不作声,看着父子二人唱红白脸。
宣王:“这几日你在御前可听到什么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