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德昭将军嫡女应浅,淑慎端方,娴雅有仪,特册封为长宁县主。
端阳侯府次子林知遥,秉性忠正,有世家子弟之风,沉稳栋梁之质。念两家勋望相匹,天作良缘,特赐婚长宁县主与端阳侯府次子,择吉日采办六礼,结秦晋之好,钦此。”
大太监宣读圣旨完毕,应浅脑中乱做一团,甚至在想,若她抗旨不尊,她讨厌的阿兄会不会陪她一块死。
“县主高兴得痴了,怎么还不行礼谢恩啊。”大太监笑眯眯地看着她。
应浅恭敬行了大礼:“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离命人塞了荷包给大太监,又闲聊几句才送皇宫的人离去。
一时间整座将军府落针可闻。
“我是不是要准备自己的婚服了,我的手艺可不好,阿兄还是命人来给我量身吧。”应浅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手里紧攥着圣旨,心中恨不得撕碎它。
“这些你不必担心,阿兄自会给你安排。”
应浅:“阿兄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么?你真可怕,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偏执的人么?”
商离站在原地,任何指责他都承受得起。
“让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让你好彻底的困住我么?”
应浅摊开圣旨,看了又看,果真是皇家的东西,威严肃穆压迫。寥寥几个字就让她身怀爵位,更是奠定了她的一生。
“我刚才在想,若是我上前打了那位公公,再把这圣旨踩坏丢到井里去,算不算大不敬,需不需要诛九族。”
青溪听着害怕,又觉得气氛诡谲不敢上前,拉着同样不安的春与,龟缩在一旁看兄妹二人谁比谁更疯。
“要的。”商离看着她的眼睛,“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若抗旨,我、阿父、将军府乃至文家都会陪你一起付出代价。圣旨一下,你就永远绑在这条船上,你溺亡,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文染得知消息急忙赶来,前几日商离受伤的原因他没细说,今日圣旨都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下了圣旨,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不论是宣王还是太子,谁都无法再觊觎应浅。而应浅也不会为了自己,舍弃这么多人的命。
这一招一石三鸟,只有他舍了一双手,又失去了妹妹的信任。他们二人永远不会有和好的一天了。
“我恨你。”
文染赶到时只听见这么一句平静的话语,如一潭死水,浑浊腐朽。
应浅走后,商离才猛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大口呼吸着,方才他伪装冷静已经到了极点,撑不住了。
文染接住他,却不敢用力拉他的手臂,只能托住他的身子,缓缓下坠:“阿兄……”
她嚎啕大哭,这个反应倒是正常,在所有人看来这样的哭泣仿佛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生气,怨恨不甘纠结难过,而不是像应浅那样平静得疯狂。
哭声让青溪二人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搀扶他。
“阿兄,你要做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文染晃动着他傀儡一般的身躯,“你不是答应我,会给她选择的机会么,你不是决定留她在家一辈子守着她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文染拽着他的衣襟,从哭泣到指责,连她都看不清他的想法。
忽然,文染像是看见什么似的,疯狂撕扯他的衣领:“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
商离回过神,却已经为时已晚,胸口斑驳交错的伤痕,旧伤添新伤,一道又一道。被她拉扯着,结的痂被蹭掉,泛出里面还未长好鲜红的皮肉。
“说啊!”文染已经不顾规矩,眼泪糊作一团,没有半分命妇该有的仪态。
商离靠在石阶上,笑得好苦:“浅浅刚来妄栖山庄的时候,夜里做噩梦很痛苦,我们都不知道。后来她听说阿父出征,夜里又难受,偷偷收起打碎的瓷片,还好发现的及时,也还好割得不深。”
文染哭得喘不上气,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大声哭。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心里苦要让自己受伤。原来皮外伤能缓解心中疼,我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
文染捂住他的嘴:“文渊!我最后叫你一次这个名字,你给我清醒一点,这个世上不是只有应浅一人。”
商离虚虚偏头,嘴唇干裂,双目无神,突然笑了一下:“是这样么,我以为很早之前,我的世界便只有她一人了。”
—
春猎后,因为商离整个将军府的地位水涨船高。
商离被调去了御前,应浅每日关在家中,谁也不见。
这日皇后命人来传口谕,应浅不得不入宫觐见。她换上了长宁县主的常礼服,被一辆马车送入了皇宫。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应浅头一回入宫,许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竟没觉着有多紧张,想着若哪里不合宫规,冲撞了哪位贵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也不会牵连家人。
反倒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性子,让皇后大为欣赏:“头回入宫鲜少有你这般从容不迫的,你一人入宫来见本宫,难道不害怕么?”
“都是肉体凡胎,娘娘不过是比寻常人尊贵些,该有的气度只多不少,臣女只消自己不犯错,能害怕什么?”
皇后觉着她说话有意思,让人给她看座。
“很早之前便听说你了,本宫是属意你当儿媳的,没想到竟然叫林鼎那老贼抢先了去。早知本宫当在你阿娘怀你时便定下,这到手的儿媳跑了,本宫都没处哭去。”
应浅敛眉:“世上好女子千千万,应浅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心中实在惶恐让几位贵人争了这么些年。”
她竟敢将此事搬到明面上来说,着实让皇后有些难堪。
皇后年过四十保养得当,一举一动仍有风情,她掩唇一笑,屏退了左右:“殿中只余你我二人,本宫见你也是个爽快孩子,便如实说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