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打量这个议事的山洞,他这个儿子不成器,这个地儿倒是选得不错。
“你真把这当做练兵场了,商离此人信不得。你头一回和为父提起此人的投诚时,本王就从未信任过。”
成珺有些不悦,父王这就是把他当成孩子哄了。
“不过让你寻些事情做做,别每日没个正形。也好叫你瞧瞧,人心险恶。”
“父王……”
“不过让你结交商离也有别的用处。”
成珺在他膝边跪下,身子贴了过去:“什么用处?”
“你可知什么叫李代桃僵,暗度陈仓?”
成珺有些不解,蹙着眉问道:“父王是何意?”
“若你有个宝贝,不想让人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有这个宝贝,觊觎着,你会怎么做?”
成珺思考了一会道:“我会拿着另一件宝贝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件假的宝贝,这样我的真宝贝就能好好藏着了。”
宣王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上,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
恶心、愤怒、憋屈。
种种不忿的情绪将商离裹挟,猛地从喉中呕出一口鲜血。
春与扶住他的身子,泪水不断的往下落。
“浅浅,醒了么?”
春与吸了吸鼻子:“还没有,姑姑陪着呢。”
这都什么事啊,怎么一夜之间,姑娘不省人事,公子自暴自弃。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阴霾下,那夜公子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他变成那副模样,无人可知。公子自己也不愿意说。
第二日,文染来传消息,小厮什么都还没说清呢,商离就像开了顺风耳似的,提前知晓了一切。
那小厮说宣王不日要请旨赐婚,等收服那个匪帮的季将军凯旋,就回以此功劳换取圣旨。
林知遥本还陷入商离让自己提亲一事的震惊之中,听闻此消息更是瞬间如坠冰窖。
商离只是抬起那双无力的眼,质疑道:“怎么,和宣王抢人,不敢了?”
任谁听到此话都会再三斟酌的,可林知遥看着好友那双眼睛,读懂了若是自己提出拒绝,他也会去找别人做此事。拖延时间罢了,只是林家最为合适。
看着他怀里的应浅,林知遥如同被鬼魅附身似的,说了一句好,拔腿就往府里赶。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三日后林家的聘礼就进了山谷,只是林小郎君一直未曾露面。
还有就是应浅一直未曾醒过来,众人皆是心急如焚,只有左迁心平气和。
“都说了一百日,那就是一百日,小娘子受了刺激,脑袋为了保护自身,提前进入休眠有什么奇怪的。”
好就好在姑娘退了烧,只是安静睡着,并无任何异样,这才叫人安心下来。
商离是被人抬进山庄里的,水菱见到此景吓得哆哆嗦嗦。可他执意要见应浅,水菱就让人直接抬去了琼羽院,左右常大夫和左迁道长都侯在那里。
见到安然无恙的应浅,商离总算放下心来,让常大夫为他治伤。
服下汤药后,商离的脸才渐渐恢复了血色。
水菱如此坚韧的人,都止不住落泪,给商离包扎伤口。
左迁就是在此时进屋的,趾高气昂,没将商离当做一个病患:“你们都回避一下,我有要事同小郎君商量。”
水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都是因为他,公子才变成这幅模样。
商离沉着脸,吩咐所有人退下,屋内只剩二人:“道长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百日之期就要到了,公子做好选择了么?”
“不治。”商离没有丝毫犹豫,当他在梦境中看清真相,他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左迁觑眼瞧他:“如此坚决,不再考虑考虑?”
“……”商离没有回应,但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想法。
“一直遗忘对她本人而言,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你不是她,怎知她不想面对那段过去,不想……一直记得你这位兄长呢?”
商离抬眼:“从一开始,你见到我那一刻开始,就好似什么都清楚一般,你究竟是谁?”
左迁笑了笑:“一个游方道士而已,其实我本不想来掺和你们的事,只是听师兄……师兄说了一些你们的往事,我总咂摸出一些不对劲来,就来证我所思。”
“那道长证到了么?”
“嗯,与我所想,无差所几。”眼前这个人,当真对自己妹妹……情根深种,“所以,才会多说几句,至于劝不劝得住你,贫道并不在意。”
有些人真是日子活腻味了,才会有闲心管旁人的事。左迁时常觉得自己已经离成仙不远,超脱世俗,日子无趣,所以才来管这个闲事。
“诊金我以十倍赠与道长,还望道长将那夜之事守口如瓶。”
左迁看了看榻上的小娘子,又正色道:“商离,回头吧,那终归是一条不归路。”
商离多日以来无神的眼眸忽然有了旁的情绪,自己掩藏的秘密,终有一日会曝于人前,他恶心、龌龊的心思会人尽皆知。
他藏不住,也躲不掉。
是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