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距离百日之期,分明还有十日。”商离一日未进米水,身子像是要撑不住似的,手指发颤。
水菱:“是啊,还有十日,怎么就提前了呢?难不成是因为受惊过度,姑娘那些可怕的噩梦又出现了,所以这一回提前了?”
商离没由来的感到心慌,心爱的人在里面受苦,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太无力了。
他紧握拳头,不顾众人阻拦,进了屋子,握着那双手。
“浅浅莫怕,什么都别害怕可好。阿兄不让你想起来了,那些可怕的事情都丢掉。以后只有阿兄在的记忆。别让我不在你身边的记忆牵掣你好不好,你这样阿兄很自责,为什么不能从小到大一直陪着你。”
“我缺失的那十二年,浅浅都忘记,未来的十二年,二十年,一百年,阿兄都陪着你好不好。”
“浅浅……你能不能,别怕,走到我身边来。”
应浅的脸烧得很红,手指虚虚的被他握在手里。
她好想出来,用力地敲了敲木门,只有沉闷的回音响起。
哦,这不是门,这是阿娘同她捉迷藏呢,让她数一百下才能出来。
“一、二……一百。”
可这是个木箱子,她出不来了,阿娘作弊,阿娘将她关在里面。
忽然她不想出去了,外面有很可怕的人,但是转念一想,阿兄还在外面等她呢。
阿兄?阿兄是谁?
我是谁?
谁握着我的手,又是谁让我忘记,阿兄我好疼啊,阿兄救我,阿兄救救我——
商离感受到她拼命挣扎了起来,忍不住惊呼:“浅浅!大夫,大夫!”
那女医见到此场面,脸色煞白:“姑娘抽搐,快那帕子抵住她的舌根,免得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商离脑袋发蒙,只听见她会咬到自己的舌头,便不作思忖将手指伸入她口中。
嘴里蔓延开的血腥味让她渐渐安定下来,青溪等人将她四肢按住,这一夜兵荒马乱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措和心疼。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出去一趟变成这个模样了。
商离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指节,满心懊悔。
他怎么能没看好她,让她受到如此严重的创伤,分明常大夫说了,她这是心病,万万不可受刺激,他还是没能照顾好她。
水菱用手帕捂着他的伤口,约莫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宽慰道:“公子莫要多想,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姑娘会跑入那个地方,谁也料想不到,您只是个肉体凡胎,不可能算无遗策。”
“见您这样,姑娘心里也会不好受,说不准姑娘也曾为自己不小心离开庄子走失一事向您道歉呢。”
商离捂着脸大哭起来,只在水菱面前。
水菱拍拍他的背:“没事的,姑娘这么多回都扛过来了,这一回也会平安无恙的。提前了也好,那些污糟事忘了也好。”
人就是这般矛盾,记忆有好有坏,喜忧参半。你得到了想要的回忆,就要接受那些不好的。若回忆太痛苦,不想要了,那么那些幸福的回忆也会一起忘掉。
“是我想要的太多,浅浅做自己就好。”商离拭去泪水,重新振作起来,他还不能倒下。
青溪顾不上规矩,闯入内堂,声音是急不可待:“公子公子,常大夫带着他的师弟回来了!”
商离猛地抬头,在濒临绝境时,曙光出现。
左迁一副道士扮相,留着一小撮胡子,平白给那张面白俊秀的脸上增添几分高深莫测。
“怎么样,可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有法子医治?”常大夫一回来就听说姑娘姑娘不好,没来得及去给公子禀告,就把师弟带来看情况。
左迁咂吧咂吧嘴:“难办,着实难办。”
话语刚落,商离风风火火赶来。
左迁打量了他一番,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商离被那笑看得不甚自在:“大夫,如何了?”
“诶,可别叫我大夫,我行的可不是医术,是歪门邪道的巫蛊之术。”
商离瞧他的打扮,一拱手:“道长,得罪了。”
左迁满意地笑了笑:“一路走来也听师兄大致说过一些,小娘子这是骤受巨震,心神失守,魂魄离乱。造成分离性遗忘,幼时还会伴有无目的漫游,悲忧伤苦或是欢欣愉悦。”
“随着年纪渐长,这些症状会逐渐消退,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再受到惊惧,会伴随假性抽搐,记忆混乱,造成致命的损伤。且,药石无医。”
听前头的话,商离不敢小看了眼前人,可听到最后一句,又差点身形不稳。
“难道……就没有得治了么?”
左迁忽然正视他:“给你两个选择,治好她,她会牢记噩梦里的种种,如跗骨之蛆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要么,现在唤醒她,她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百日一忘,不认得爱人家人,挚友知己,你选什么?”
“我……”商离竟然犹豫了,“你刚刚还说危及性命,药石无医,现还给我两个选择,且这两个选择听起来都比前面那个结果好。”
左迁捋捋胡须,避开了眼神:“确是药石无医,这不是师兄寻到了我,我自有方法。”
商离不敢拿应浅的性命做赌,犹豫不决。
左迁一拍手:“小娘子既是心病,不如我们探寻本根,去瞧一瞧扰了姑娘十数年的噩梦是何光景。待公子一探究竟,再决定要让小娘子记得还是忘记。”
一语惊破心神,他骤然抬头,瞳孔收缩,仿佛魂魄被这个消息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