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浅屏息凝神去听。
商离的笑声传来:“我这些日子忙,等有空了定赴约。”
千斤巨石轰然落地,连带着她的世界跟着震了震。眼睛逐渐模糊,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此地的。
文湘瞪着他:“每回来都是这套说辞,我都听厌了。”
“姑母一路辛苦,一会带些补品回去。”商离岔开了话。
文湘不死心:“你听我的,那姑娘真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商离的笑凝在脸上,忽然看向远方。
他……会喜欢的姑娘么?
他摇摇头,他不会喜欢的。
文湘走了,带了许多的礼物回去,许多补品都备了两份。她知道,那是臭小子给阿娘的,自己不敢送,却叫她做这个好人。
商离送她出门:“姑母常来。”
“不来,喝不到你的喜酒,我这身子就是不得劲。什么时候有好消息了我再来,免得瞧见你这张脸难受。”她朝空中挥了挥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商离眼角含笑,目送她离去。余光瞥见应浅的马车也回来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踏入府中:“浅浅回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门房笑道:“姑娘每回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的公子,还需要小的通报什么。”
“浅浅什么时候回来的?”
“约莫未时三刻,回来时兴高采烈的。”
商离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琼羽院。
青溪见到他还有些惊讶:“公子……”
“浅浅呢?”
青溪眨巴眨巴眼:“姑娘……姑娘不是去找公子了么?”
“该死。”商离暗骂一声,飞快转身往韶华居跑,喊道,“去找浅浅,无论在庄子哪个角落,找到立刻告知我。”
青溪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水壶都来不及放下,就急匆匆去找人。
秋日的日头暗得早,天灰蒙蒙的就像此刻庄子里的人一样。
姑娘丢了——
整个庄子里都找不到她的下落,门房说没见到她离开,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商离在屋中来回踱步,水菱带回消息说姑娘没在农庄也没在轻漪水榭。
“公子莫急,老刘已派人去寻了。”
商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从脚趾开始发麻,他已经无法冷静思考。
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行,我得亲自去找,你派庄子里所有人出去找,你和青溪留在庄子里等。若浅浅回来,点燃烟火告知,我要第一时间知晓浅浅安危。”
—
应浅离开韶华居后,没回琼羽院,她脑子乱的很。本就失忆,过往经历零零碎碎,好似一出模糊的皮影戏在脑海里飞快翻过。
随着她年纪渐长,每回失忆好像也不全然忘得干干净净,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在最不想接受那些美好回忆的时刻,一点点浮现。
应浅的心很疼,感觉无法在这里停留片刻,她躲避下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天下之大,原本也没有地方去。唯一的避风港,其实也不真正属于她。
她走到一个小山坡,植被茂盛,她就这般合衣躺了上去,看着温和的日光发呆。
“你在难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难过。”
“他该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而不是和你在一起一生受人唾骂。”
“他本就当你是妹妹,是你起了那腌臜的想法,是你不应该。”
“他会觉得我龌龊么,他会用厌恶的眼神看我么,他会对着我说‘应浅,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么?”
暖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却冷得发抖。
她想她应该大哭一场,眼泪鼻涕糊作一团,没半点样子。
可那样好像又没什么用,眼泪留不住要走的人,还会显得自己十分可悲。
应浅叹了口气,想到那株并蒂莲,终究是奢望了。
“回去吧应浅,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做商离的好妹妹,看他立业也要看着他成家。以后还要和小侄子玩,和嫂嫂好好相处。”说着说着有些哽咽,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难过了。
应浅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带着自己这幅看似宽慰好,但没完全说服自己的身躯,朝山庄的方向走。
“你已经长大,不该让阿兄担心。喜欢又怎么样,我可以忘记的。下一回,下一回还有十多日,我就又会忘记他的。”
应浅揉着脸,一直在碎碎念,妄图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点。反正人都会离开,还好她会忘记。
应浅头一回感觉,失忆对她来说,原是最好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