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离将琐事都吩咐给了春与,让水菱通知各个铺子,最近接待各国使臣无论向谁售卖货品,定要做好记录,这种风声鹤唳的时期,能安静就安静些。
刚处理完,准备起身更衣时,春与脸色不好的走进屋:“公子,那边来信了。”
商离脱衣的手一顿,脸色凝重起来:“去和浅浅说一声,晚膳她先用,别等我。”
他披上披风,没入黑夜之中。
夜色漫进妄栖谷,远山连成一片浓雾,云雾缭绕在谷内,看不出异样,唯有一道石缝透出一丝火光。
进入的瞬间,升起的篝火噼啪作响,里头站着数十人,整齐划一的在各个关口巡查。
再细看,这些人都不像老成的武将,面容年轻,都还是将将长成的少年郎。
“主子在里头等你。”那人一身黑衣,隐匿在黑夜中,这道声音似从虚空中传来,让人感到一阵阴寒。
商离有段日子没来了,看着这些孩子心有些动容,他们都是他从天南地北搜罗来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在达官显贵面前,他们的命本就比草贱,如今也算是有了个容身之所,只是将来如何,他也无法保证。
“我知道了。”
商离抬步往山洞里走,那个入口漆黑,连照明的灯都没有。好在那条路不深,很快就看见了一点光亮。
成珺背对着他,相比较三年前,他的背脊更加宽阔,也越发有了宣王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商离,你是疯了不成?”成珺劈头盖脸一顿骂,“那礼部也有我的人,你为了整皇后,连我的人也一并算计了进去?”
商离低眉顺目:“皇后母族动了岐江水运,我三月以来损失惨重,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况且,他荣椒敢在使臣回礼上克扣贪污,此事就算我不捅出来,也会有旁人站出来。”
荣椒乃是皇后侄子,在礼部任了个闲置。这次外邦来贺,他负责引礼,却不懂宾礼流程,差点在各国面前丢了丑。
陛下大怒彻查礼部,果真发现那荣椒借着职能之大肆敛财,回赐礼准备的织金料换成普通的绸缎,白瓷换做青瓷等。
这件事确实也是荣椒做的蠢,人家小国不比大盛富饶,但也不是个蠢的,这种事情早晚被发现,都是掉脑袋的大罪,这次恐怕皇后都保不了他。
成珺觑着眼看他:“荣家怎么惹你了,那王祥可说了,引礼之人本不是荣椒。是你假借我的名义,让王祥哄骗那傻子上去。而后才有了彻查礼部一事,那些假绸缎和青瓷,也是你搞的鬼吧。”
商离心定,冷静分析利害:“今年春闱,荣家最小的儿子得了头名,陛下很是看重特派他前往岐江历练。岐江四通八达,各路客商都在此地驻扎。借着荣十七,控制水脉,这人我运不回来,这生意也没法做下去。这件事我早就上报过,王爷和世子都未曾有明确的指示,难不成我要坐以待毙?”
“我胸有大志,绝不可能龟缩在这区区妄栖谷之中。两位贵人畏手畏脚,是因为身处皇城漩涡之中,而我无牵无挂,甚至已被家族除名,再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他们要断我财路,而我本就靠这条路走到王爷面前,如今这条路断了,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成珺想要在他脸上看出一点虚伪,可他的眼神里全是野心。
“此事我做的很干净,那几个人我都处置了,只有一个王祥,是世子殿下的人,我不敢轻易动。要如何做,殿下决定,若抓我去陛下面前认罪,替荣椒开罪,我也毫无怨言。”
成珺冷笑一声:“你倒是歹毒心肠。”
“成大事者,必要有所牺牲,世子殿下懂得这个道理。”
成珺知道王祥此人留不得,背过身去:“你回去吧,这里练兵速度太慢,父王改日会让一部分私兵接管此地。人你还是要继续找,练兵一事交给有用的人办。”
商离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心中倒是没几分波澜,颔首退下。
方才那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随着一丝火光的照亮,他锋利的五官明明灭灭:“等副官到了,你也来练几招,身子弱的,一掌就能打死。”
商离被他这句话吹散了心中阴霾:“渡潮,这世上能受得了你一掌的人也不多,我再练十年也扛不住。”
渡潮退后一步,重新进到黑暗中,只留一只手在光明处,慢慢收拢成拳:“只有自己手中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渡潮是个江湖侠客,成珺捡到他时奄奄一息。说是被仇家追杀,唯一的妹妹死在他面前,从此孑然一身,就帮着成珺训练商离收集回来的这些人。
都是半大的孩子,从最基本的武法练起,这两年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只是商离心不在此处,进度滞阻不前。
“别累着自己,这些孩子本不是他们的目的。你看,这不是就要把自己人安插进来了,日后这里可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容身之所。你把小邱他们几个赶快送走,他们的体格承受不住接下来残酷训练。”
渡潮没出声。
商离一直在等,等他们放松警惕,彻底相信他。荣家此事一过,他们也能看出他的手段,区区一介商贾,竟敢插手礼部,陷害礼部官员。这份胆色,是他的投名状。
整个妄栖谷迟早成为宣王夫子的囊中之物,掩盖他们所有的罪孽。
在此之前,他收容这些孩子,也是为了给自己赎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