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浅还未回神,自己已经被他抱上马,风在耳边呼啸,她已然顾不上,只是一味抱紧他的腰,耳朵贴上他的心口,数着他的心跳声。
再睁眼,应浅发现商离带着她回到了文府,拉着她略过所有下人惊讶的目光,来到文柏与燕姝面前。
燕姝有些吃惊:“渊儿,你不是走了么?浅浅,你们怎会在一块?”
“我……”应浅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明明答应她离开,却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母亲,我知晓你们在顾虑什么,今日我索性说个明白。”他双膝跪地,腰板却挺得很直。
文柏起身,有些年迈的眼神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你想说什么。”
“孩儿感谢父母多年的养育之恩,可当初我以那样的姿态入了妄栖谷,已如同罪人。”
应浅握着他的手不自觉用力,呼吸都重了几分。
商离看了眼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事已至此,我自请从文氏家谱除名,日后文府再无逆子文渊。”
“你!你在说什么!”燕姝捂着心口,似是遭遇重创,“有什么话,是家人之间不可商量的,非要说这么绝情的话剜你母亲的心么?”
商离也不敢直视燕姝的眼睛,是他太过自私,伤害了一直视他为亲子的姨母。
“阿兄。”应浅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连忙甩开他的手:“姨父莫要当真,阿兄只是一时糊涂,此话并非出自真心。”
文柏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的话,当真?”
“绝不后悔。”商离回望过去,眼神里亦是坚定。
文柏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摆手:“好,我成全你,你走吧。”
“夫君!”燕姝呼喊,身形有些不稳。
商离带着妹妹起身,二人相握的手越发紧。他拽着她离开,不留一丝留念。
可细看之下,他的眼尾泛红,嘴唇也有些颤抖,他此刻的心也是乱的,并没有表面那么豁达。
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燕姝用帕子抹泪,看着商离的背影消失,怨怼道:“你这是作甚,孩子一时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我们并非不待见浅浅,只是事急从权,权宜之计罢了,何苦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文柏遣散了下人,坐在妻子身侧,面上也是悲伤痛苦:“这是渊儿的请求,他说他得离开文府,日后才不会牵连到我们。”
“这是何意?”燕姝眼神一凝,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文柏将妻子拥在怀中,只是一味的叹气:“他不肯说明缘由,应浅是他的心头肉,他们兄妹二人此后相依为命,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
二人年少夫妻,这些年走过来风风雨雨,如今相拥着一起面对无法改变的结局。
商离带着应浅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接回了妄栖山庄。一路上应浅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我先陪你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好。”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日后遇到难题应该立刻告知我,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承受,委曲求全。”
应浅弱弱应道:“回家而已,算不得委屈。”
商离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发顶:“离开阿兄,就是一件很委屈的事。”
应浅咬着唇,鼻尖泛起酸意。
她没说过,决定离开阿兄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害怕担忧未来的日子。面对随时可能会遗忘的自己,这个世上也只有他能接收她的一切,不计得失,全心全意。
她伸手去寻求他的庇护,却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阿兄……”
“我在,浅浅。”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浅浅啊。”
因为她是她,哪怕她有一日会将他全部忘记,他也会创造他们二人全新的回忆,让应浅的世界里,永远有一个商离。
在商离看不见的脸上,应浅目光有些涣散。
浅浅啊,你不是告诉我,任何人都会离开你么?
既然所有人都会离开,那为什么阿兄不会?
你骗了我?
不,也许那时候的你,还没遇到阿兄。
现在,你的身边永远有一个阿兄,他说,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他说,你是他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