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欲行,微波拍舷,商离踏上船只,青衫被江风吹得微微作响,两岸垂柳寥寥,江景如碎玉,他的眼底却未亮起半分光彩。
船家一声呼喊,舟身渐渐离岸,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心头空荡荡的,一定有什么不对。
她过于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如此她的神色才会那般悲伤。
“回去,我要回去!”商离命人调转船头,他定要回去问问究竟。
他命春与先行,翻身上马,不等身后之人如何呼喊,朝着文府的方向奔去。
应浅望着门庭有些寂寥的将军府,彼时那些辉煌似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想要抓住什么,终究是一场空。
“姑娘,怎的好端端要回来,也没同公子说一声,水菱姑姑那还等着姑娘回去呢。”
应浅站在府门口,有些自嘲道:“回去,这才是我的家啊,我还能回哪去。”
“姑娘……”青溪有些错愕,“您这是什么意思?”
应浅只看着她笑,笑得有些苦涩:“青溪,我,不回去了,你本不是将军府的人,若想回山庄我不拦着你。”
“姑娘是不要奴婢了么,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么?”
“只是不该再麻烦旁人,与我相交总没个好处。”
应浅抬脚往府门走去,轻轻敲了敲门,门房开了一条缝出来。将军府已经许久没有客人,也不知是谁登门。
瞧清来人之后,惊魂未定:“娘……娘子,您怎么回来了?”
“我自个的家,没有回来的道理么?”
门房将门打开,连忙赔罪道:“有有有,只是吓了小的一跳,傅母没跟着您一块回来么?”
“晚些派人去接,今儿就我自己回来。”
她站在门外打量着,将军府不似其他府邸那般鲜花环绕,入目之间只有一颗青松直冲云天,穿堂的风都带着几分凛冽,没由来的有几分阴森。
她鼓足勇气往里走,忽的手腕被人拉住,回头看,郎君的脸泛着微微的红,喘着气,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你……你不是走了么?”
“你要回将军府为什么不告诉我?”
应浅甩开他的手:“我回家为什么非要告诉你?”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作是你的兄长,为什么受到了委屈不愿意告诉我?”商离赶回府里,只听下人说应浅已经回将军府,他才顿然醒悟,这不是普通的回家,她这是要与自己断绝关系。
她为何忽然这样,定是在家中受了委屈,又不愿让自己为难,才想到这么个愚蠢的方法。
应浅似乎看见门外的百姓渐渐聚集,连忙将人拉进府中,命人将门合上。
“你我之间关系再亲近也只有表亲之谊,我受你这几年照拂已经足够,难不成还要一直拖累于你。”
商离觉得有些许难过,此前在山庄里,他们以亲兄妹的身份相处,他的付出便显得理所当然。
可文染大婚,应浅再三请求要参加,但在人前他们只是表兄妹,这件事骗不了她,也瞒不住。
所以,她才会觉得受之有愧。
“我何时觉得你是拖累了。”
“所有人都对将军府避之不及,这趟浑水你没必要蹚。姨父姨母的顾虑是对的,我在妄栖山庄住了这么多年,传出去于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商离怒气上头,直言:“那又如何,我承诺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说过会对我不离不弃,大不了我一生不娶,你终生不嫁,相伴到老有何不可!”
应浅吃惊的愣在原地,望着他猩红的目光,缓缓才吐露出一句:“你疯了。”
商离扼住她的手腕,语气更重:“谁同你说的这些,父亲还是母亲,你宁愿相信他们的话,都不愿相信你朝夕相处的阿兄么!”
应浅眼里泛出泪光,又一次说道:“商离,你是不是疯了。”
在此之前,应浅觉得二人之间只是兄妹之情,可他的那句话好似捅破了什么,将那层纱尽数剥离,将惨白的真相曝于二人面前。
“我能放你离开,你愿意去天南海北我都可以,但你不能够将自己封闭。今日你若是告诉我,回将军府是你所想,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没有我的日子你会更加自在和开心,我商离毫不犹豫,立刻就走,你说,你说啊。”
“我……”被他说中了,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回到将军府后便与世隔绝,任他什么的太子还是世子,大不了一死,反正她的人生已经腐烂彻底了。
商离将她拉入怀中,语气软了下来:“是阿兄不好,不该让你留在文府,不该让你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浅浅若是不开心,阿兄送你回山庄,永远不回来。”
在他的怀中,应浅终于不用强忍着眼泪,尽情哭了出来:“可,我会连累你,阿兄和家人会因为我反目成仇,也会因为我失去光明的前程。”
“没有浅浅的前程,算什么前程,这个世上我的家人只有你。”
“我不想你在我与家人之间做出选择,这太难了。”
商离安抚似地揉揉她的后颈:“可你有没有想过,与我而言,除你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心脏仿佛被猛猛的一击,脑海中混沌一片,理智告诉她现在立刻将他推开放出狠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情感又让她十分贪念这个怀抱,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
他说他只有她一个选择,那自己呢?
“你也承认你离不开我,是么?”商离见她许久没有回应,在她耳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