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阿父前往边疆也有三年,据说不日就要归朝,你不如回去休整休整。”
“阿兄的意思,也是让我回将军府么?”
燕姝逃避着她的眼神:“渊儿说最近事忙,怕照顾不好你。你若想,也可以在文府多住些日子,将军府我命人去收拾。”
应浅只觉得无趣极了蔫蔫儿地说道:“听姨母的便是。”
夜里,外头仍然是一片喧闹,应浅一身清素倚靠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浅浅!”林知遥躲过文家的下人,来到她的院子里,“我来……我来。”
应浅瞥了他一眼:“林小郎君这么晚了来此,是何意味?”
“我只是想同你解释一番……”
“不用解释了,事情已经了了。”
林知遥见她兴致缺缺,顿时有些语塞:“这件事我不替兄长辩驳,错了就是错了。”
应浅嗯了一声,态度冷淡。
“我保证日后将文染当祖宗一样供着,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兄长那里我也会看着,绝不会让他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来。”
应浅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人都已经没了,何来的妾?”
林知遥眼底闪过震惊,思芸没了,那兄长那里该如何解释?
两家明明答应过,只要他娶了文染,就会把思芸给他。
应浅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去阻止婚礼。”
“我……”
应浅心下了然:“你走吧,不用同我解释这么多,我左右不过一个外人。”
“总之我觉得此事尚且还有商量的余地,兄长说不定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过一个妾而已,现如今哪个郎君身边没有几个知己。没有必要搅得两家都不安生。”
“林知遥!”应浅原本没想与他置气,可他说的越发过分,忍不住打断他,“你若想在我面前说起你们郎君那些风花雪月,大可不必。这件事本与我无干,为何你们一个个都来同我解释,好似是我抓着这事不放。”
林知遥连忙噤声,才发觉自己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林小郎君请回吧,若叫人看见了,我可不想成为您身边的知己之一。”
林知遥慢吞吞转身,在离去前,听见她说:“我让你去阻止,并非让你真的不顾两家颜面,而是想让你传个话。表姐深爱他不假,但也有权利知道真相,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至少有知情权,选择拜不拜这个天地。”
林知遥身躯顿了顿,抬步离开此地。
夜色很静,又似裹着一层雾,今日发生的种种好像在告诫她,这个世界本该如此,这才是规则。
应浅打算回屋,一抬眼见到门口站着的人,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却硬生生憋了回去,轻轻开口:“阿兄……”
商离走进院子里,在不近不远处站立:“阿染不在,我担心你会害怕,就过来看看你。”
他虽然刻意远离,身上的酒气还是随着夜风传入鼻尖。
“你喝酒了么?”
“大喜的日子,这是难免的。”
应浅双手握在身前,面如凝脂,唇不点而朱红,是她这个年岁最清丽的模样。
“我想我应该为阿兄煮一碗醒酒汤,可是文府我不熟。”
商离忍俊不禁:“在山庄也没见你如此关心我。”
“我写的手札上,也没有阿兄醉酒的记录。”
商离一怔,此前她会将重要都事记在竹简上,那样她能时常拿出来看看,字迹也不容易泛黄。
只是竹简不够方便,一些琐碎的小事,她若觉得有趣有意义,就会另外记在册子上。
“浅浅的手札里,不会都是阿兄吧?”商离打趣道。
应浅知道他来的意图,虽然她醒来并没有多少时日,可心底对此人的依赖不会作假。
她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朝他伸出手去。
商离下意识接住她,温热的身躯紧紧抱着自己,熟悉的玉兰香气萦绕鼻尖,让他呼吸一滞。
“阿兄,阿兄,阿兄。”
商离揉着她的后脑:“怎么了,怎么忽然对阿兄撒起娇来了。”
应浅不敢说,她讨厌山庄外面的世界。不,应该是她只喜欢有阿兄在的地方。可想到下午姨母对她说的话,好像又有另一层意味,阿兄会不会嫌她累赘?
“我只是,只是在想,若有一日我也成婚了,阿兄会不会想担忧表姐一样担忧我。”
在应浅说出这句话之前,商离从未想过她会离开自己这件事。
手臂无意识收紧,语气里有不明显的强硬:“当然,浅浅永远是阿兄心中最重要的妹妹。”
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这也足够了。
应浅的脸贴着他的心口,手臂虚虚的环着他的腰,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的身上,此刻便是她这几日以来,最放松的时刻。
“要是阿兄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阿兄本来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应浅唇角扬了扬,只是眼里并无多少笑意。
人都会离开的,谁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