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染也是愿意的。”燕姝面露难色,她身为母亲,若女儿表现出有一丝的不愿意,她就算拼尽全力也会阻止。
文染心悦林逸,这一点叫她稍稍宽慰了些。
“我去和阿染说清楚。”商离正欲出门,被门口的小厮拦下,“母亲,这是何意?”
“你如今太过冲动,一切等婚仪结束之后,我再同你慢慢说。”
“母亲!”商离呼喊着,眼睁睁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
心底仍是一片汹涌,如何想都无法接受那么爱女儿的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受到应浅嘱托的林知遥亦是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青梅的终身大事,一边又是家族体面,他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向来没有主见。
“还愣着作甚?”来人是林逸,大红色喜服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不过底子好,玉树临风也已经比过许多新郎官了。
“阿兄,你当真要成这个亲么?”
林逸被问得一愣,向来随心所欲的弟弟,也会说出这般小心翼翼的话,实在叫人惊讶。
林逸微微仰头,长叹一口气:“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人这一生所要背负的枷锁有很多,世事也并非会随你而想,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只是成婚这一件。”
“可成婚不是儿戏!”
“正因为成婚不是儿戏,所以今日婚仪必须完成下去,关乎两家的颜面,已经不单是你情我愿的事。”
想到家中父母还等着他们接新娘子回去,满腹的话憋在心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那件喜服终究无法修补,临时备了一件别的嫁衣,虽同之前一般精致奢华,可心里到底觉得差了些什么。
文染已经收拾妥当,门口敲锣打鼓伴随着喜娘的好话,暂时分走了她心神,安静等未来的夫君迎娶她回家。
“新娘子走吧,喜轿已经等外头了。”
文汣将妹妹背起,文染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兄可回来了?”
商离回来的匆忙,又去父亲那里大闹了一场,随后被母亲禁足,这些事文汣不敢同她说,只随口敷衍了两句。
“在回来的路上,说是已经到了城门口,等你拜堂时他肯定会来的。”
文染的心七上八下,也来不及想这么多:“阿兄可看见表妹,按理来说她应该一直在我身侧的。”
“表妹贪玩,许是看热闹去了,一会阿兄便替你去寻,你安心上轿。”
文染攥紧喜帕,发生的种种好似都在昭示不详,可她并未深思,只推给即将离家的不安上。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接了新娘,好不热闹的绕着京城游行,那满箱满箱的嫁妆彰显着两家的富贵与重视。
来往百姓纷纷驻足观礼,满口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好话。
思芸便在这其中,看着最心爱的人高坐马上,红光满面的接受所有人的称赞与祝福。
热闹的街道,热情的心,偏偏只有她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那一声声锣鼓,震得她心口发麻。
耳边不由得响起那句忠告:
“爱是世上最无用之物,林逸爱你又如何,他还是不敢违抗家族,在利益面前你算得了什么。只可惜待你如姐妹一般的阿染,被竹马姐妹一同背叛,可想而知她会有多难过。而你,能忍受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私生子,一辈子受人诟病。你这一生,从爱上林逸开始,便全错了。”
“错了,全错了,夫人你说的对,我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文染上了喜轿,婚仪照常举行,应浅知晓时已经来不及。分明阿兄去解释了,林知遥也去帮着劝说了,为何都没有反响。
她匆忙去寻找思芸,却发现柴房的门大开,思芸不知所踪。
府内的人忙得团团转,应浅独自一人离开了文府,朝着锣鼓声的方向奔去。
路过东城门时,迎亲队伍正巧经过东城门,她张口呼喊:“表姐!停下!”
可她的声音太小,队伍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再过两条街,便是端阳侯府了。
忽而,底下人纷纷抬头指指点点,应浅喘着粗气抬头向上望,只见思芸背立在城门之上。
“不,不要……”应浅感觉自己的脚重如千斤,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目光直直盯着高墙之上的人。
许是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思芸微微偏头,二人对视。
应浅摇着头大喊:“不要!”
思芸款款一笑,张口说了句什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却比她的身体更晚一步落地……
人的身体轻如羽毛,好似在空中飘荡了许久,风扬起她的衣裙,带来馥郁的花香,可春日已近尾声,又是何处飘来的香味,许是她临终前的幻觉。
人的身体又重如巨石,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也不过须臾之间。
应浅被自己绊倒在地,在最后一刻一双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眼睛,将一切可怕的事情隔绝在外。
虽然看不见,她仍然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也听见周遭的喊叫声。
那是两条生命的离开,也只不过化作无数的尖叫和畏惧。
应浅挣扎着,想要看清这个世界,却被那双手牢牢禁锢。
“浅浅,别看了。”商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那具尸体,血从她的身下蔓延,与前方迎亲队伍的红相得益彰,讽刺得很。
“阿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人不是万能的,有些事尽力便是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浅浅乖,咱们回家。”
“回家……”
商离感受到掌心温热又冰冷的泪水,无声地将人抱得更紧:“阿兄带你回家,只有我们二人的家。”
林逸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传来的各种道贺声他全然听不见,只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如同一个木偶一般。
忽然,他回头望了一眼,东城门已经离得很远,但他看了许久。
随着喜娘一声令下,他才回过神来,朝着喜轿里的姑娘伸出手。
他方才,经过东城门时,是不是瞧见了思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