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浅望着满府的红绸与双喜,犹豫着开口:“表姐,真的确定是他了么。”
文染闻言一愣:“你为何会问这种话?”
应浅摇头:“想说就说了。”
隐去她看见手札上写的那句:若见到表姐,定要劝她好好思量思量。
文染拉起她的手,目光真切:“浅浅,他是我心悦了很多很多年的人,花了好多好多心思才得到的人。他很好很好,我很开心。”
明明没有什么关于她的记忆,可应浅看到她脸上的笑,也不禁跟着她笑。
罢了,许是之前的自己多心了。
“表姐,我祝福你,真心实意的。你这般好的人,定是顶好的人才能相配,表姐看上的人,自然就是顶好的。”
姐妹二人双手交握,相视而笑。
后来很长一段年岁里,应浅偶尔会想到,年少时失忆带给自己无数件后悔的事情里,总有那么一两件无比深刻,那么此刻就算做一件。
“娘子,喜服改好送来了,夫人让您去试试。”文染贴身侍女思芸道。
文染面带红晕,搀着应浅道:“走,表妹陪我一起。”
即将成婚的娘子陷入满心的喜悦中,忽略了很多事。应浅却瞧见那隐藏在暗处的一双不安分的眼睛。
文染缓步立于镜前,大红绣金凤嫁衣宽袖曳地,光华内敛,身披珍珠霞帔,明艳端庄。
那精致的头冠就放在不远处的桌上,还没佩戴上文染就已经欣赏起镜中的自己。
“如何如何?”
哪有姑娘不爱美,应浅此刻眼里全是羡慕:“表姐之风华,京城独一无二。”
文染笑着捏捏她的脸:“你啊,小嘴真甜。”说罢又量了量腰,“近日少吃些,腰身感觉大了,趁还有时间,再叫人来改改。”
思芸拿着针线过来,半蹲下身子比量着:“奴婢也会些针线,拿回去改未免太费时,不如交于奴婢?”
“也好,思芸你的手艺我是清楚的。”
思芸垂眸,想要看得更仔细。
应浅上前一步,将文染拉开:“再让我瞧瞧。”
“嘶啦——”
思芸手中的剪刀不知何时抵住了地上的裙摆,随着一道布料碎裂的声音,裙摆处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在场所有人皆为这一幕目瞪口呆。
思芸率先下跪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文染心疼地看着手中的布料:“怎么会这样。”
应浅也愣在原地:“表姐,我不是故意的。”
文染眼皮狠狠一跳,她当然清楚应浅不是故意的。
“叫成衣铺掌柜的别走,问问看可有补救之法,若没有法子,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嫁衣,刻不容缓速去!”应浅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率先反应过来吩咐底下人去办。
青溪拉着惊魂未定的思芸起身,当务之急是要赶快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先问罪。
“表姐,我先替你换下,莫急定有法子解决的。”
文染脸上的笑意散了大半,回了一句好。
夜幕降临,思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屋,她是文染身边最得脸的侍女,自个单独一间屋子。
她将外衣脱下,刚点上蜡烛,就被桌边那道人影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瘫坐在地。
“啊——”
那道人影动了动,却没出声,思芸壮着胆子将灯挪了过去,看清脸时一股寒意爬上后脊梁骨。
“应娘子……”
应浅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似乎睡得很沉。
思芸攥着手心,夜里明明很冷,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姑娘,姑娘。”
外头传来呼喊声,思芸吞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应浅,一步步往门边退。
很快传来了敲门声:“思芸姐姐,你可瞧见我家姑娘了?”
思芸将门打开,青溪瞧见她一副苍白的脸,抬手指了指桌边的人。
“哎哟姑娘,你怎么在这,叫奴婢好找。”
思芸颤抖着唇:“这是怎么一回事,应娘子怎会在我屋里?”
青溪将人叫醒,又饱含歉意道:“我家娘子素来患有夜游之症,许是初次住在文府,白日里还遇上那件事,心有余悸这才睡不安稳。”
思芸紧紧抓着烛台,细究她话语里的真假。
应浅揉着眼睛醒来,喃喃道:“青溪,我不是在屋子里睡觉吗,这是哪?”
“姑娘,您可将人吓坏了,快随我回去。”
应浅起身:“对了,表姐的婚服如何了,我还要同表姐道歉,也不知她会不会原谅我。”
“没事了没事了,多亏思芸姐姐及时补救,表小姐不会怪您的,您安心睡吧。”
应浅走的很慢,站在思芸面前,将眼睛全数睁开,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多谢思芸姐姐,弄坏表姐的婚服我心里很是愧疚,还好有你。”
思芸后颈瞬间起了大片细密的战栗:“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四目相对间,似有什么秘密在二人之中流淌,阴暗的潮湿的黏腻的,叫人呼吸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