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应浅呢喃着,竹简之上,从未提过阿兄有旧疾。
无人发觉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猜疑。
“几日没见浅浅,今日阿兄陪你好好用膳。”
“嗯,那林小郎君呢?”此话一出,应浅自个都有些难为情。
林知遥挑眉看她,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他不在庄子里,改日吧。”
应浅点了点头,拽着他的衣角往里走。
文染仰着下巴看他一眼,之前发生的那件事,让林知遥莫名其妙成了“商离”。但二人从小就有过节,这声阿兄,她是不可能叫出口的。
“浅浅我们走。”文染揽过她的胳膊。
外头秋意正浓,上来的菜也都是时令蔬果,简单却也不失风味。
应浅看着青溪端上来一碟子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舔了舔唇角。
林知遥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在她碗里:“多吃些。”
应浅捧着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何处不对。
视线忽然转移到外头,落叶纷飞在地上铺了一张橙黄色的毯子。下人们将落叶扫在一块,形成一个小小的坡,让人莫名的感觉一阵萧条。
应浅忽然觉得没胃口,扒拉了两下鱼,就没再动筷子。
文染瞪了林知遥一眼,他却觉得十分无辜。
“这鱼不合你的口味?”
应浅强撑起一个笑:“没,很是鲜美,许是方才玩时吃了许多点心,现下还不觉着饿。”
“你看你,又贪嘴了,正膳时又吃不下东西,等会的补药记得喝。”
应浅颔首,这几日每天都有一碗补药,虽不难喝,但她不想喝。
“若不想吃就不吃了,等会饿了让后厨做一碗鸡汤面,热乎乎的下肚,人也舒坦些。”文染道。
应浅起身,正好瞧见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衣摆,电光火石之间,她提裙而跑。
“浅浅!”
后头两人叫她,她也没回头。
越过花园,穿过廊桥,跨过垂花门,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一身黑衣,在明媚的阳光下那般显眼。
“等……等等。”应浅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唤他。
那人停住了身形,不过也只是一瞬,便加快了脚步离开。
只是一晃眼,便消失在漫天落叶的尽头。
心坠坠的难受,眼鼻都有一股酸涩涌上。
“阿……阿兄。”应浅情不自禁喊出声,可明明她的阿兄就在她身后,那她追逐的人又是谁?
只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渐渐浮现出一句话,她真的是应浅么?
“浅浅!”
在身子下坠的一瞬间,一双手牢牢搂住她的腰。
应浅睁开眼睛,那人的半张脸隐匿在阳光之下,鼻尖那颗红痣却照耀得更加鲜明。
应浅闭眼时,脑海中只余那颗红痣。
商离揉揉眉心,将她拦腰抱起,无奈开口:“我才离开了几日,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
他方才听到了她的呼喊,只是想到自己这身衣服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离去先将外袍脱掉,左右不过一盏茶时,她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林知遥与文染也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焦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叫常大夫来瞧瞧吧。”商离将人抱回琼羽院。
常大夫来瞧过之后,捋了捋胡须:“此前姑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看来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新旧记忆在她脑子里打架。”
“这是何意?”林知遥道。
常大夫叹口气:“姑娘看着单纯,实则心思极重。我们以为做到的天衣无缝,恐怕姑娘心中满是疑虑。任何一点怀疑,都会牵扯她那些记忆,导致错乱,人便无法接受。姑娘的意识为了保护自己,选择晕过去,摒弃所有杂念。也是对自己的另一种保护。”
商离:“您的意思是说,百日之期会提前到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
常大夫摇摇头:“老夫时常在想,一百日对于姑娘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姑娘会选择一百日作为清零点,但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更改。若不想姑娘再次昏迷,二位郎君恐怕要做得再像一些。”
商离揉了揉太阳穴,他本就好几日没好好休息,原本想着有林知遥看着,还把文染接来便不会便出什么大乱子。
“怎么可能,我都是按照商离说的做的,关心她的衣食起居,若她表现乖,就摸摸她的头……还有何处出了纰漏?”
商离拉着二人将方才发生的事,重演了一遍,连上菜顺序都未曾改变。
青溪也不知主子们在做什么,又端上那碟桂花糖藕。
商离:“然后呢?”
林知遥:“我就夹了一口鱼。”
“就这般?”商离鄙夷地闭上眼,暗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文染方才还为应浅担心呢,现下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林知遥瞪了一眼,“你倒是说说看,我做错了什么?”
文染掩唇笑着:“我虽不知你做错了何事,但听到阿兄骂你,我心里就快活。”
“浅浅喜甜,这个糖藕不管她吃或不吃,你都应该立马放在她面前。”商离没好气地转了一下碗,那碟子桂花糖藕无辜的在桌上晃了几圈,才悠悠停下。
“这……”
“还有,这鱼你都没挑刺,就敢往浅浅碗里放?谁给你的胆子?”商离拔高了音量,吓得林知遥身躯一震。
林知遥咬牙切齿,这谁能想得到?
辩解的话在嘴里炒了几番,最后只吐出一句:“应浅真是被你给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