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浅唇角扯了扯:“我想一人出去走走,不必打扰阿姆,你也不必跟着了。”
“是。”
应浅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个所谓的家于她而言也甚是陌生,只是随着心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股甜香传入鼻尖,不远处有微弱的灯光亮着。
小厨房内暖意蒸腾,随着蒸笼打开,厚重的水汽扑面而来,浓厚的烟雾将在其中忙碌的身影隐在其中。
这么晚了,谁还在灶房忙碌?
应浅走进,那个背影似乎僵了僵,缓缓转过身来。
“你……”应浅仔细辨认,“林小郎君?”
“咳咳,你怎么在这?”商离挥着手从烟雾里走出,襻膊挽袖露出一小节手臂,青筋微显。
脑海一阵刺痛,应浅胡乱拍了拍脑袋:“我随便走走,闻到香气就走过来了。”
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带着热气,商离用布包着递过去:“要尝尝么?”
应浅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却莫名让人安心。
应浅露出她醒来后第一个真心的微笑:“好吃。”
商离习惯的想摸摸她的头,又硬生生止住:“你不爱吃药,身子又弱,我……你阿兄整天想着给你做药膳,我这个也是向他学的。”
“阿兄对我很好,只是我不知道如何报答他。”
“你平平安安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了。”商离将袖子放下,轻轻拉起她的手,“和我来。”
那樱粉色的披风在空中画了一道圈,很快消失不见。
商离将她带上马,将大氅把她牢牢包裹住,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商离的马术很好,骑得飞快,被层层包裹着的应浅,似乎还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双手便不自觉环住他的腰:“你要带我去哪?”
她的声音被风撞碎,散在天地之间,她自个都歇了能被他听见的心思。
却在此刻,耳边传来柔和的声线:“别怕,抓紧我。”
应浅闭上眼,手指微微嵌入他的背肌,心跳声透过几层衣料,依旧不疾不徐的传入她的耳中。像一曲最好的安神曲,即使在如此颠簸剧烈的情况下,她依然感受到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停了下来,商离的脸被寒风吹的微红,呼出的热气在大氅上结了一层水珠。
“到了,阿浅。”
应浅动了动,却没抬头的迹象。
商离拨开大氅,她安详的闭着眼,呼吸绵长。双颊透着微红,像春日最秾艳的桃花。
商离用指腹戳戳她的脸颊:“这会倒是睡得香。”
又过了一会,商离轻声唤了一声:“浅浅?”
还是没有动静。
他抬头看了看,月隐山峦,峰脊迭起如墨,疏星如碎银一般洒落山林间。谷中那条蜿蜒的泉水倒映着所有景色,忽有流萤千百点,破夜而出,翅尖缀着微光。
“你夏日时偶见萤火,笑意卷上眉梢。只是萤火难觅,眼下转凉,怕是更难见。”
“浅浅。”商离苦笑,将人重新裹好,“罢了,我们来日方长,等明年入夏,阿兄再带你来看一次。”
回程的路上,商离并不着急,慢悠悠地骑着马,等回到山庄已近天明。
春与一夜未眠在门口等着,眼尾挂着困倦的泪,见到他抱着人归来,才慌忙迎上前。
“公……”见到他略含警告的眼神,又放低了声音,“让小的好等。”
这两年春与的身量拔高了不少,声音也褪去了稚气,带了些许少年郎的清朗。
“等我作甚,你自个歇着就成。困成这样,白日如何当值。”
春与:“表小姐连夜差人上门,送信的下人很急,我怕信上说不明白,把人留下了。”
商离脚步顿了顿,他担心父亲对于应浅在妄栖山庄一事会有异议。当时文家瞒着许多事不告诉他,心里就明白自己到底不与他们同路。
那次及笄礼,也是商离这几年为数不多的回了趟文家。当时他就拜托文染帮忙看着些京城的情况,一有不对就差人来报。
难不成,京城有了什么异动?
商离加紧脚步,先将人送回去,又急匆匆赶回韶华居。
看完来信之后,商离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冷肃。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水菱昨儿睡得早,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都未来得及梳洗。
商离的指骨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我倒是疏忽了一件事,浅浅在我这不是个秘密,有心之人要是想查,一查便知。但是我毕竟是犯错被驱逐,他们不会屈尊降贵来看望我。”
“他们?”水菱的心提了起来。
“既然都觊觎应家的势力,自是要过来探探虚实。我将知遥留下,反倒给了他们一个好借口。”他将信丢入炭盆之中,上头娟秀的字迹一点一点被火舌吞噬。
阿兄亲启:宣王世子借赏秋之名欲赴妄栖谷,又知林知遥于妄栖山庄小住,将借此行探望。太子亦将同往,此行来者不善,恐是为浅浅而来。
速将浅浅移往安全之地,早做防备,万勿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