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这桂花好香。”应浅眉眼间染着秋阳的暖,金黄的花瓣落在她的掌心,安静祥和。
商离眉心拧着,没听见应浅的话。
“阿兄。”应浅回头看他,他瞬间将眉眼舒展开来。
“你之前听说这广善寺的桂花开得最好,如今瞧见漫山遍野的金黄,你可满意了?”
应浅朝他奔去,攥着他的衣角撒娇:“阿兄在想什么,怎么陪我出门还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因为表姐走了,阿兄心里不舍?”
本就是来山庄避暑的,秋日都已过半,文家催促了几回,文染终究是无法抵抗家里的命令,前几日已经启程回京了。
文染性子活泼,她在时觉得有些聒噪,她一走山庄竟有些冷清。
其实心里不舍的是应浅自己。
“自己舍不得,怎的还说起阿兄来了,明年是阿染的大日子,她确实该早些回去准备。”
“什么大日子?”
商离望着少女求知若渴的眼神,想起离百日之期就是今日。这几个月,应浅表现得与寻常人无异,甚至比刚来时身子也稳健了不少。
所有人都在宽慰他,浅浅定然是已经好了。
他也是这般认为的,可随着时间推移,心里那份不确定渐渐膨胀,扰得他越发心绪不宁。
终究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商离一把丢开油纸伞,双手握住她的肩,目光认真:“明年是阿染的及笄礼,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为她庆生,好不好?”
应浅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笑开颜:“我当是什么事,阿兄如此郑重其事,表姐及笄是大事,我定然是要上门恭贺的。”
商离举起小拇指:“那与阿兄约定好了,你不会忘了表姐,也不会忘了她的生辰,好不好?”
应浅傻呵呵地看着他:“阿兄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失约,说好了,就是说好了。”
说完捡起一旁的伞,轻快地旋着脚步,漫游在山林之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月半披帛,旋转起来裙摆翩翩,如山中花灵。
商离就这样举着手站在原地,小指微微颤抖。
她含糊其辞,没有与他定下约定。
是什么时候露馅的呢?
是什么时候,她还是知道了那个残忍的真相,所以不敢轻易许诺,即使是她也没有信心,对吗?
回程的路上,应浅格外的安静,趴在车窗细嗅着花香。
商离轻咳一声,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弄明白:“浅浅。”
“我知道阿兄想说什么,我又不傻。”
应浅没有回头,似乎要将眼前景色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听闻妄栖山谷那有一片荷花池,那里的莲子格外粉糯,还有一处菱角田,菱角也十分清甜。阿兄夏末时忙,都未来得及带我去尝尝看。”
商离鼻尖一阵酸涩:“阿兄忘了,待到来年,浅浅再提醒阿兄一声,可好?”
应浅笑而不答:“那就说说眼前的,我今日采了许多桂花,阿兄交给阿姆酿成酒。阿姆虽然唠叨,但是酿酒的手艺谁也比不上她。她能把酒酿得甜甜的,香香的,表姐肯定也爱喝。到时候,就当做她的及笄礼吧。”
“傅母我可使唤不动,浅浅自己的人要自己去叫,什么事都吩咐阿兄算什么。”
天色渐晚,离百日之期又近了一步,一股倦意油然而生,让人挣脱不得。
应浅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了泪花:“冬日的雪,我无法与阿兄一起赏玩了。”
“你胡说什么呢!”商离有些愠怒,上前想把人掰过来,触手却一片湿润。
应浅抹了一把脸,回头扬起一个笑容,小声道:“我已经与下一个浅浅打好招呼了,她会对阿兄好的。会……更听阿兄的话。”
商离将她揽在怀里:“别胡说,哪有什么下一个浅浅,一直都是你啊,我的浅浅,只有你一个。”
可我会不记得你的。
应浅心里默念,却没力气说任何一句话了。
自她醒来,所有人都说她是落水失忆,她知道商离不会害她,但还是悄悄留了个心眼。
听到傅母与水菱之间的争吵,无外乎傅母觉得商离不应该这般欺骗。水菱却觉得,公子做得对,与其提前担心,不如让姑娘做三个月无忧无虑的妹妹,只是商离的妹妹。
所以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病,连常大夫也无法治愈的病。
很奇怪的是,她十分坦然地就接受了。
她不知道以往的浅浅是如何畏惧,担忧和迷茫的。她只知道,在阿兄和表姐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怕。
时至今日,她或许有些理解那份害怕了,她真的会忘记对自己这么好的阿兄吗?
应浅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想要回抱住他也变得如此艰难。努力了半天,也只是挣扎着动了动手指。
“下一个浅浅,他是阿兄……你要记得,他是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