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骨,连雨都带着几分缠绵,斜斜的雨水掠过黛瓦飞檐,檐下的鸟雀都蔫蔫的。
风带着凉意,将最后一缕甜香吹散,阶上的桂花被打湿,积在青石板上。天地之间静得只剩雨声,淅淅沥沥,叫人心里发凉。
室内一片暖意,赑屃香炉吞吐着烟雾,迷蒙了榻上那张安静的睡颜。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门扉,雪白的狐裘掠过门槛,那人便带着一身寒意进了屋。
屋内很静,他四处张望了一番,遂坐在案几旁自顾自烹起茶来。
榻上的人被瓷器碰撞的声音惊扰,微微睁开眼,手在一旁摸索,直到摸到一个木匣,她才揉着眼睛坐起身。
屏风外的人砰的一声放下茶碗,慌忙起身:“是谁在那!”
他自小在侯爵府长大,大宅院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让人防不胜防。今日是要争宠的侍女爬床,明日便是哪家的姨娘要往你屋里塞人。
他都已经躲在这清闲之地,难道还有人居心不良?
“是……阿兄么?”
林知遥听其声如清泉漱石,声线轻柔婉转,他擅音律,也擅观人心,听到这个声音那点疑虑便散了大半。
“阿兄,你快过来。”
里面是陌生女子,理智告诉他现在应当立刻推门而出,然后将此事告诉商离,断了不该有的麻烦。
但那道声音着实蛊惑,若第一声如清泉,第二声又带了些少女的娇憨。
“姑娘,可是需要我唤人进来?”
应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外头人看起来,倒像是暗自抹泪。
林知遥的腿似不受控制,越过屏风,瞧见了那终身难忘的一幕。
晓雾漫进雕花木窗,她的长睫轻颤,沾着几分未散的睡意,眼下一抹胭脂似的红,晕得眉眼愈发柔婉,肌肤胜雪。
她抬手轻揉眼角,指腹划过泛红的眼尾,抬眸望来时,眸光澄澈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委屈,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一眼,恍若惊鸿照影,雨停雾散,天地间只余她眼底的水光。
林知遥看愣在原地,直到那姑娘又柔柔唤了声:“阿兄?”
“我……姑娘,许是认错……”林知遥脸红背身离开,话还没说完,又止住了脚步。
“阿兄!”应浅起身去追,却没预料到自己身子孱弱,脚步没站稳,跌在地上。
林知遥自诩谦谦君子,不能见伤不救,偏过脸去扶她。
一双手便这样缠上他的手臂,牢牢抱在怀里:“是我做错什么了么,阿兄为何不理我?”
林知遥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阿兄,我害怕。”应浅抱着他的胳膊,狐裘带来的暖意渐渐传来,袭入鼻尖的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林知遥无法,只能陪着她席地而坐,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他想就算摔了一跤,应当也不妨事。
“阿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要找阿兄。”
“那你知道,你的阿兄叫什么么?”
应浅摇头:“竹笺上说了,阿兄会一直陪着我,只要我睁开眼,看到的人一定是我阿兄。”
这是什么雏鸟情结?竟将人当成了兄长。
林知遥伸出手,在她额上一寸的地方止住,无奈道:“你先放开我,我不走,我去叫人来看看,你许是病了。”
她虽生的貌美,林知遥一时被美色晃了神,后知后觉她的不同寻常之处。
应浅仰起头,一双杏眼盛着泪,小心翼翼道:“真的么?”
林知遥抿唇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发丝:“阿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虽然不知她的身份,既然她已认定,那他短暂的当一下她的阿兄,应当也无伤大雅,他心想。
应浅心中有些松动,环着他的胳膊松了松。
还没完全松开时,就有人极为慌忙地推开了门,带着水汽和寒意,入目便是二人相携而坐,自家妹妹依赖的靠在友人身旁。
“你,你们?”
林知遥颇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连连摆手:“商离,你,别误会。”
商离上前想要扶起应浅,她却躲得更厉害,直往林知遥怀里钻。
这一幕,将商离的心击得粉碎。他守了她两日,只是去接待了一会客人,怎么妹妹就不认自己?
林知遥连连摇头:“商离,你听我说……”
话音刚落,那一拳便已重重落下,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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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润的药膏轻轻涂在伤口,将灼热痛感消散大半,但也叫林知遥忍不住嘶了一声。